第391章 9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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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2年4月。
    城西大院。
    林政安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沈静抱一岁的林启博从副驾驶下来。
    进了门，保姆接过沈静手里的袋子，帮着挂好外套。两人换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林国平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许婷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织的小毛衣，毛线球滚在脚边，线头从她指尖一圈一圈地绕过去。
    林国平对着电话那头说：“对，你准备好，估计调令下个月就会下来。”
    林政安抱着林启博在许婷旁边坐下，用眼神询问母亲。
    许婷放下手里的毛衣针，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你哥打电话呢。”
    林政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靠在沙发上，低头看怀里的林启博。
    林国平“嗯”了一声，继续说：“到了岩台，先把情况摸清楚，不要急着烧火。眼光要高一点，步子要稳一点。”
    林国平“嗯”了两声，又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他把听筒放回话机旁，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政安身上。
    林政安坐直了身体，问道：“爸，我哥要调动了？”
    林国平点了点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从吕州市常务副市长调任岩台市市长。正厅了。”
    林政安愣了一下：“这么快？他才三十四岁。”
    林国平哈哈大笑了两声，林政安立刻反应了过来，说：“是因为年初那事？”
    年初的事，全国人民都知道。老大哥在那边摇摇欲坠了那么些年，终究还是没能撑住。有人赢了，有人输了，而林国平是赢的那个。
    林政安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一句：“那您接下来再干一届的事，也是真的？”
    林国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得，也有几分自嘲：“风声都传到你这个小正科的耳朵里了，还不能说明问题？”
    林政安和沈静连忙说了句“恭喜您！”。
    林国平摆了摆手，从沈静怀里接过林启博。小家伙到了他怀里，不认生，伸手去抓他的眼镜。林国平偏头躲开，林启博抓了个空，愣了一瞬，嘴一瘪，要哭不哭的。
    林国平赶紧把他的小手握在手心，晃了晃：“哎呀，爷爷老了，眼镜可不能给你抓，抓坏了爷爷就成瞎子了。”
    林启博被逗笑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林国平的袖口上。
    林国平也不在意，拿手背擦了擦，说：“本来想着退休了，能在家带带孙子，现在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众人都笑了。
    林国平把林启博放在自己膝盖上，让他面朝客厅，一手护着他的腰，一边给林政安和沈静解释：“年前老大哥解体闹出来的风波，你们也知道。我的事是主要的，至于政轩的事，算是顺带着的。毕竟咱们家里，就我和他合适。你级别太低了，破格提拔对你以后的成长不利。年纪轻轻被拔得太高，看上去风光，实际上架子是虚的，风一吹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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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政安点了点头：“那您接下来还在纪委？”
    林国平摇了摇头，说：“去人大。”
    林政安眼睛一亮，又是一喜，追问了一句说：“要不要叫大伯一家过来吃个饭，庆祝庆祝。”
    林国平摆了摆手，说：“算了。越到这个时候，越要低调。你大伯大娘、你林生哥他们，毕竟不是混仕途的人。这些年，小生正科之后，我也没有提拔他。有人要提拔他，也是我压下来的。”
    林政安愣了一下。
    林国平看到林政安的表情，语气放轻了些：“不是不让你林生哥升，是不想他们过多掺和。你在仕途上，应该也知道，有人提拔你，是看你这个人，也是看你身后的人。把林生提到处级甚至局级，我一句话的事。但提上去之后呢？他应付得来吗？那些盯着他位置的人，那些想通过他接近我的人，他挡得住吗？与其让他被人设局，不如就让他当个踏踏实实的主任科员。工作轻松，不受气，也不用担惊受怕。”
    林政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爸，我明白了。”
    林国平看着他，说：“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林政安一愣，想了一下：“我还没考虑好。”
    林国平靠在沙发上，把林启博往上托了托。
    “你也看得出来，以后我留下的人脉，主要是要集中在政轩身上的。尤其是他入局的时候，需要有人在上面说话，在下面铺路，在左右两边替他挡箭。”
    “如果政轩以后能入局，你就不可能了。你们俩只差七岁，他入局的时候你正当壮年，上面不可能让你们兄弟俩同时在局子里。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平衡的问题。一家不能出两个，这是规矩。所以，在不入局的情况下，你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往上走，还是留在部委按部就班地熬，其实差别不大。反正都到不了最上面。所以，要不要去基层，你自己决定。”
    林政安沉默了片刻。
    “你要是想从基层做起，我不反对。一步一步来，正科、副处、正处、副厅，能走到哪儿是哪儿，不用跟政轩比，也跟他比不了。你要是想一直留在部委，也可以。工作轻松，生活安稳，不用两地分居。沈静也不用跟着你到处跑。你自己想好。”
    林政安看了一眼沈静。她感觉到林政安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还是留在部委吧。在部里待了这些年，习惯了。去基层，从头开始，太折腾了。沈静的工作也不好调动，孩子也还小。再说了，在财政部，起码能接触到全国的经济形势，视野不一样。去基层，天天陷在具体事务里，反而不一定适合我。”
    林国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在部里好好干。专业不能丢，人脉也要经营。”
    林政安应了一声。
    林国平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看着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林启博，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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