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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一百多人围我
车到城关镇镇政府门口时，陆浩明隔着车窗就看见人。
黑压压一片，把镇政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有人站着，有人蹲在台阶上，有人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大部分是四五十岁的，也有几个老人和妇女。没人喊口号，没人举牌子，可那一大片人往门口一杵，谁也别想进出。
老马把车停在街对面，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陆县长，人不少。要不要叫派出所？”
“先别叫。叫了反而激化。”陆浩明推开车门，“你在车里等着。”
他下了车，穿过街道往镇政府走。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低声传了一句“陆县长来了”。话音一落，不少人的目光转过来。有人往两边让了让，有人没动。
韩副局长从大门里挤出来，满头是汗。“陆县长，您来了。这……人越来越多，我嗓子都喊哑了。”
“谁组织的？”
“没人组织。就是没签协议的那几户，挨家挨户喊人。说‘县里要强拆，咱们得抱团’。一传十，十传百，就来了这么多人。”
陆浩明站在人群前面。他扫了一眼，认出了几张脸。姓周的，姓孙的，还有几个动员会上见过的。他走到台阶上，站高了一级，这样后面的人也能看见他。
“各位，我是陆浩明，常务副县长。今天这个事，我来跟大家说清楚。你们有什么话，一个一个说。说完了，我答。可我有一个要求——别挤，别堵门。堵了门，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什么都办不成。咱们把路让开，我站这儿跟你们说。说完了，你们要是觉得我讲得没道理，再堵。”
人群安静了几秒。有人嘀咕了几句，前面的人往后挪了挪，让出了一条窄道。陆浩明让韩副局长把大门开了一条缝，让里面憋着要出来的人先走了。
“谁先说？”陆浩明问。
姓孙的中年妇女第一个开口。她嗓门大，站在人群前面，手指着镇政府大门。“陆县长，我们不堵门，我们讲道理。我家三间房，按你们的方案，补偿款不到三十万。我老伴看病花了十几万，剩下的钱买安置房都不够。你们让老百姓怎么活？”
她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就是！补偿太低！”“我们不是不搬，是搬不起！”
陆浩明等她说完，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孙大姐，你家的情况，韩局长跟我说了。你老伴的病，我让人查了。符合大病救助的条件。你把病历、诊断证明、住院发票准备好，交到镇民政办。救助金最多能报三万。这是第一笔。”
孙大姐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另外，你的安置房，按人均三十平配。你家两口人，配六十平。成本价两千二，你拿补偿款补差价，补完还剩一些。这笔账，你可以回去慢慢算。算完了，觉得不对，再来找我。”
姓周的接上了话。他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高，但嗓门很沉。“陆县长，我家小卖部，开了十几年了。你让我搬，小卖部没了，我吃什么？”
“周大哥，你的小卖部，我跟城投打了招呼。安置房东边有一排临街门面房，给你留一间。条件跟老赵一样。头两年免一半租金，后三年八折。你小卖部搬过去，老客户跟过去，生意还能做。补偿款你拿着，不用交租金。你觉得行，韩局长明天跟你签协议。觉得不行，你再提。”
姓周的沉默了几秒。他抱着胳膊的手松了松，往后退了半步。
可人群里还有人喊。“陆县长，他们两家有门面房有大病救助，我们呢？我们什么都没有，补偿款就那么点，你让我们怎么办？”
陆浩明循声看过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他不认识这个人。“你贵姓？”
“姓李。”
“李大哥，你家什么情况？”
“我家两间房，砖混的，不到一百平。补偿款二十万出头。我两个孩子上学，老婆在超市打工，一个月两千块。二十万，买安置房都不够。你让我搬，我搬哪儿去？”
陆浩明看着他。这个人说的不是假话。二十万出头，按成本价买安置房，确实紧巴。可补偿标准是市里批的，他不能动。
“李大哥，你家两个孩子上学，学杂费一年多少？”
“两个加起来，万把块。”
“你老婆在超市打工，有没有交社保？”
“没有。临时工。”
陆浩明想了想。“李大哥，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临时救助。孩子上学有困难，教育局有贫困生补助。你回去把材料准备好，交到镇民政办和学校。两笔钱加起来，能缓一缓。另外，安置房交付之后，小区物业有公益性岗位，保洁、保安，优先安排困难户。你老婆要是愿意，我让人给她留一个。”
姓李的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搓了搓手。
陆浩明站在台阶上，把声音提高了些。“各位，补偿标准是市里批的，县里不能动。这个话，我今天说清楚。谁再传‘标准松了’，那是假的。可有一条——标准不能动，老百姓的困难县里管。大病救助、临时救助、贫困生补助、公益性岗位，这些口子，能开的我都开。谁家有特殊困难，一户一户来找我。别堵门，别抱团。堵门抱团解决不了问题。一户一户谈，我陪着谈。”
人群安静了好一会儿。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往后退。韩副局长在旁边小声说：“陆县长，话说到这份上，差不多了。让他们散了吧。”
陆浩明没有马上让人散。他看着人群里那几个还没走的。“还有谁有话说？现在说。说完了，我回去。明天开始，韩局长一户一户上门谈。谁家有什么困难，当面讲。讲完了，能办的办，不能办的，我跟你解释为什么不能办。”
又有人提了几个问题。安置房什么时候交、过渡期租房补贴怎么算、拆迁之后孩子上学远不远。陆浩明一个一个答了。答不了的，让韩副局长记下来，回头查清楚了再答复。
讲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从云里露出来，照在镇政府门口的水泥地上。人群渐渐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嘀咕，有人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点了点头。
最后剩下韩副局长和几个镇上的干部。陆浩明从台阶上下来，腿有些发酸。他站了一个多小时，没坐。韩副局长递了瓶水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两口。
“韩局长，今天来的人，有多少是没签协议的？”
“真正没签的，就那九户。可他们每家来了两三个人，加上看热闹的邻居，凑了一百多。”
“九户里，今天当场表态的有几家？”
韩副局长翻了翻本子。“姓周的，基本松口了。姓孙的，听您说了大病救助，态度软了些。姓李的，您答应给他老婆留公益性岗位，他也没再喊。剩下几户，没吭声。”
“明天开始，一户一户上门。别在镇政府等。上门谈，家里谈。谈完了，签一个算一个。”
“好。”
陆浩明上了车。他靠在后座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百多人围了镇政府。他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人群散了。九户里，三户松了口。剩下的，还得一户一户啃。
他掏出手机打给方志远。
“方县长，人散了。我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九户里三户松了口。剩下的明天开始一户一户上门谈。”
方志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你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站得腿酸。”
方志远笑了一声。“行。人散了就好。明天接着谈。可有一条——上门谈的时候，带两个人。别一个人去。”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座椅上。车子驶出城关镇，上了回县政府的大路。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路边的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一百多人围了镇政府。他讲了一个小时。人散了。可事情没完。九户，三户松口，六户还在。他得接着啃。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远处，县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预告：第676章我讲了一个小时
回到办公室，陆浩明把今天在城关镇讲的话整理了一份要点，让老胡存档。老胡一边记一边说：“陆县长，您今天讲的‘一户一户谈，我陪着谈’，传出去了。有几个签了协议的户说，陆县长说话算话，他们信。”陆浩明说：“别光信我。把事办了，才算数。”他拿起电话打给韩副局长：“明天开始，一户一户上门。姓李的那家先去，答应他老婆的公益性岗位，落实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