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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只剩满地狼藉。
香槟塔倒了,水晶杯碎了一地,鲜花散落一地,椅子也东倒西歪。
我躺在地上,小腹的伤口在往外渗血,白色的衬衫被染红了一片,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王猛将我从地上抱起来,一只手按在我伤口上,试图止血。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表情是真切的担忧,额头上还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我知道,这份担忧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当然,我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也是绝望、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被所有人抛弃之后的空洞。
这些情绪不需要演,因为有一半是真的。
那些转身离去的人,虽然是我让他们走的,但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我还是难受。
王猛冲那个壮汉喊道:“阿鬼!去催一下车!快!”
壮汉转身跑了出去。
女罗刹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我,像在观察什么。
她在看,在看我的反应是不是真实的,在看我的痛苦是不是装出来的。
我闭上眼睛,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不想让她看。
这个女人太精了,王猛可能没起疑,但她不一定。
没多久,车来了。
王猛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我的腿弯,把我从地上整个端了起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我说道:“江哥,没事的。”
“王鹏……多谢了!”我叫了他一声,没有叫王猛。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和以前读书时一模一样,眼睛眯起来,带着点痞,带着点傻气。
那一瞬间,我恍惚看见了十几年前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在课本上画小人的王鹏。
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低着头不吭声的王鹏,那个抄我作业抄串行,被老师罚站还冲我嘿嘿笑的王鹏。
他说:“咱们之间,不说谢这个字。”
车子一路闯红灯,往医院开。
王猛坐在我旁边,还不停地催促开快点,他的声音又急又躁。
他每隔几秒就看一眼我腹部的伤口,看一眼那还在往外渗的血,眉心那道竖纹就没有松开过。
我也恍惚了,那一刻竟然有点分不清真假了。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场戏演到这一步,王猛已经上钩了。
他把我从宴会场带走,接下来,他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把我纳入他的阵营。
他需要一个众叛亲离、无处可去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最容易控制,最容易收买,最容易变成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而我要做的,就是“顺理成章”地接受。
被他收留,被他照顾,被他感动。
但还不够。
他背后那个人还没出现,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目标。
我要做的,是把整棵树连根拔起。
到了医院,王猛亲自把我送进急诊室。
医生剪开我的衣服,清洗伤口,缝针。
王猛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医生操作,一句话不说。
缝了七针,医生说没伤到内脏,但失血不少,需要住院观察。
我被推进病房。
王猛全程跟着,还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道:“江哥,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我看着他,绝望的苦笑了一声:“你处理?你怎么处理?我现在众叛亲离,谁还听我的?”
“你还有我,江哥,别人走了,我没走。别人不信你,我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真诚,真诚得让人想哭。
但我知道,这真诚底下藏着什么,现在还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
“你为什么帮我?”我突然问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我哥。初中那会儿,你帮我抄过作业,请我吃过饭,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替我出过头……这些我都记着。”
我没说话。
那些事是真的,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十几年前他被人堵在厕所里,我冲进去把他拽出来;十几年前他没钱吃午饭,我把自己的饭分他一半;十几年前他考不及格,我把答案递给他抄。
那些事,我都记得,但那是我十几年前做的事,不是现在。
一个人会为了十几年前的一点小恩小惠,在众叛亲离的时候挺身而出吗?
会,但不会是王猛这种人。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感恩,是心机。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江哥,你先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说道:“江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门关上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依旧在思考着所有事情。
小腹的伤口在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也全是今天这场婚礼上所有发生的事情。
周青的控诉、光盘的视频、孙健的拳头、林浅的巴掌、阿宁的背影、娇娇姐和江梓绝望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了。
王猛拎着两个塑料袋进来,一个装着粥,一个装着水果。
他把粥打开,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水果洗了,放在盘子里。
“江哥,喝点粥。医生说你失血多,得补补。”
我知道他不是单纯去帮我买吃的了,他是去询问他背后那个人的意见了。
但从他现在这个表现来看,那个人给了他很明确的指示。
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状态,还是那种很友好的样子。
那就证明,我今天这场戏没有白演。
那个人信了,或者至少信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是这种友好的态度,对我那叫一个无微不至的照顾。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病房,手里拎着早餐,中午陪我在医院食堂吃饭,晚上等我睡着了才走。
他做得太周全了,周全得不像一个江湖大哥,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保姆。
这份周全,让我更加确定,他在演。
演一个重情重义的兄弟,演一个不计前嫌的朋友,演一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
而我也在演。
演一个被伤透了心的落魄者,演一个走投无路只能投靠老同学的可怜人。
我们在互相演,在互相骗,就看谁的演技更好,谁先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