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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寿宴上那事，你怎么看？”
御书房中，庆元帝一边批着朱红，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周琮拿着本书坐在一旁，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
“老臣实话实说，陛下可不能生气。”
庆元帝无奈地笑了笑，“说吧，朕即便生气又能拿你如何？你周家当时远离朝堂，可是从朕手上讨了个丹书铁券留着保命呢。”
周琮这才正了神色，认真讨论起事情来，倒确实有那么几分当世大儒的风范。
“要我看，今日这事定然与五殿下脱不了干系，这些时日他行事越发张狂，甚至有好几次都敢当面反驳陛下的话，私下里又结党营私，如此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庆元帝笔尖一顿，颇为愁苦地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朕又何尝不知？还有他那个皇子妃，心思歹毒又善妒，何以堪当一国之母？”
“可朕那些儿子，如今算来算去，竟也只有他能担些事，将这天下交给他，朕是真放心不下。”
“朕才稍微给他几分好脸色，他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若真传位于他，百姓只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周琮默了默，倏而眼神微亮，“陛下何不考虑一下三皇子？”
“瑾儿？”庆元帝摇摇头，“这孩子生性不受拘束，成日在外游山玩水，朝堂之事一窍不通，如今连人都不知道在何处，如何能托付于他？”
周琮呵呵笑着，“三殿下小时候就机灵，当初在老夫手下念书时，几个皇子没人能比得过他，可惜建国后我便回了崇山，不然以他的天资，绝对是最出色的一个。”
“嘶——你这么说，朕倒想起来了，瑾儿曾经读书也是很用功的，性子也好，可惜后来他母妃逝世，他便开始无心学业。”
周琮劝慰道：“陛下，还来得及，三殿下底子好，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您如今身子健朗，将他带在身边历练几年，定能成气候。”
“朕都老了，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庆元帝摆摆手，声音莫名有些苍老，“朕唯一放不下的，也就只有这大盛万千子民。”
“陛下，无论如何，多做几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庆元帝点点头，当晚便派了人出去，暗中找寻三殿下的下落。
宋明月回府后，心里却无法平静。
今日宫宴上闹这一出，陛下已对萧承煜生出嫌隙。
而萧承煜，也对陛下起了杀心。
上辈子她跟在萧承煜身边太久，随时随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可以说他皱个眉她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方才庆元帝在说出欺君之罪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萧承煜嘴角微微下撇，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了两下。
而他每次对人起杀心的时候，都会有这个动作。
即便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次日一早，她便去约了顾清昀见面。
“萧乘煜已经对陛下起了杀心，近日务必留意朝中动向。”
顾清昀一愣，似有些宽慰地笑了，“宋小姐如此直白？”
宋明月奇怪地看他一眼，“那不然呢？同你说话拐弯抹角有用吗？”
顾清昀一噎，将话转入正题。
“你为何这么肯定，五殿下羽翼渐丰，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宋明月看向窗外，有些怅惘，“自然是因为，我对他足够了解。”
她用血的教训换来对他的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会忘？
顾清昀眸光微暗，略带苦涩地勾了勾唇角。
“那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半个月后，陛下会组织狩猎，届时地处偏野，不便携带大量护卫军，是萧承煜动手的好时机。”
顾清昀挑眉，“你想暗中提醒陛下？若到那天他不动手，污蔑皇子的罪名可就要扣在我们头上了。”
宋明月叹了口气，眉间微微拢起，“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他在那天动手。”
顾清昀沉吟片刻，点点头，“我来想办法，可兵马的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英国公当初训练的那些私兵，捉拿时你可去了？”
“我当时在场，”他仔细想了想，“那些兵约莫有三千人左右，被缉拿后，因人数众多，无法一一处决，当时判了流放。”
“你怀疑……这些人被五殿下在流放途中扣下了？”
“没错，”宋明月点头，“他如今空有声望，却无兵权，以他的性子，定会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拼命往上爬，而这些私兵，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肉，他不可能不要。”
“你对他倒是了解。”顾清昀哼笑道。
“都临到战场了，若还连对手是什么人都不清楚，那还有什么胜算？”
“那他呢？他了解你吗？”
“怎么？怕他猜透我们的计划，反将一军？”宋明月摇头苦笑。
“他但凡对我有一丝的了解，此时都不应该密谋篡位，而是应该先派人杀了我。”
顾清昀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尖陡然酸意蔓延，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当初究竟是有多真的爱，才能酝酿出如此深沉的恨？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宋明月有些奇怪地扭头，看清他的表情，不由乐了。
“怎么？心疼我？”
“嗯，”顾清昀毫不掩饰地点头，“可若不是他，我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你。”
宋明月本想逗逗他，却没想到把自己整了个脸红。
顾清昀这人平日看着端方正直，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可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有一种禁忌的美感，格外诱人。
“咳咳！”宋明月假咳两声掩饰尴尬，“那个……萧承煜扣下英国公府私兵的证据我会去找，朝中劳烦盯紧，必要的时候推他一把。”
“今日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着便着急忙慌往外走。
“我送你。”顾清昀紧随其后。
宋明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你别误会，我只是恰好找侯爷有事，顺路罢了。”
“啊？找他有事？你找他能有什么事？”
“男人的事，女人别问。”
“……哦。”
德福楼距离侯府不算远，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宋明月从马车上下来时，便看到周随安一脸喜气洋洋地守在侯府外。
一身艳红衣袍，满身环佩叮当，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周随安看到她，笑得愈发灿烂了。
“月儿！你可算回来了，看我今日给你带了什么？”
他说着便从身后掏出个匣子。
“周老板还是如此不懂规矩，青天白日在姑娘家门口堵人，成何体统？”顾清昀慢悠悠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周随安立马变了脸色。
“姓裴的，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