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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桎梏(第1/2页)
陈阳闻言，也不着急解释，反而笑着承认了下来。
“郭部长，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在甩锅。”
郭晓文整个人猛地一怔。
他预想过陈阳会辩解、预想过陈阳会讲道理、预想过陈阳顾左右而言他，唯独没想到，陈阳会如此干脆、坦荡、毫无遮掩地直接承认！
“陈院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阳笑着摆了摆手，“郭部长别生气，我是想甩锅，但指的不是这次的项目，而是重工业的未来。”
这话一出，郭晓文紧皱的眉头微微一滞，满脸的愤然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里只剩下错愕与茫然。
甩锅重工业的未来？
这句话，他完全听不懂。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郭晓文沉声道，“陈院长，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陈阳看着他急切又困惑的模样，收起脸上的淡笑，神色变得认真而深邃。
他抬眼看向郭晓文，语气从容，带着几分自信的反问：
“郭部长，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觉得，以我现在的技术能耐，放在整个京城重工院，乃至全国同行业里，算不算顶尖？”
郭晓文闻言，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神色郑重地点头应声。
“何止是顶尖。”
“你的技术眼光、研发能力、破局思路，放眼整个国内重工领域，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无数老专家深耕数十年都摸不透的技术壁垒，你总能一眼看透、随手破解。论硬核实力，现阶段没人能比得上你。”
这是郭晓文发自内心的认可，没有丝毫吹捧。
陈阳闻言淡淡一笑，顺势开口：“但重工体系何其庞大，何其繁杂。”
“冶金炼钢、机械制造、精密加工、电控系统、铸锻工艺、冷热运维、材料研发、设备适配，万千门类，百种科目，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细分下来更是成千上万个技术分支，海量的工艺逻辑、海量的参数体系、海量的实操经验。”
“我陈阳就算三头六臂、昼夜不休，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我能破一个技术难题，改一套老旧工艺，造一套全新设备。”
“但我永远不可能一个人，撑起整个国家的重工崛起！”
郭晓文静静聆听，眼底彻底清明，心中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众人拾柴火焰高，单打独斗走不远。”
陈阳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重工院的这些人，有能耐，底子厚，但就是太想稳，太怕出错了。”
“一辈子守着现成图纸、成熟体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遇到新领域不敢碰，遇到新架构不敢试，遇到技术盲区第一反应不是钻研突破，而是翻看国外资料、照搬现成方案。”
“久而久之，手艺还在，思维却僵了，闯劲也没了。”
陈阳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穿行业积弊。
郭晓文点了根烟，长叹一声，“没办法，这就是体制内的弊病。”
“做好了，那是你应该做的，一旦失败，还要连带担责，以至于养成了大家一心求稳的性格。”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至于故步自封。”
寥寥数语，道尽了重工院乃至整个国内科研行业的普遍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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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的规矩束缚、奖惩机制，磨平了老一辈技术人员的棱角，也磨灭了他们的开拓锐气。
陈阳看着窗外沉寂的科研楼，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缓缓开口：
“所以我才要打破这个僵局。”
“人人求稳，行业就会停滞；人人畏错，技术就会固化。”
“如果我这次依旧大包大揽，亲自兜底、全程把控，带着他们靠着旧框架修修补补、安稳交差。”
“看似圆满完成了任务，实则是又一次纵容了他们的惰性。”
“今天我帮他们避坑解难，明天他们依旧依赖照搬，后天整个重工行业依旧原地踏步！”
陈阳转过身，目光澄澈而厚重：
“我所谓的甩锅，甩掉的是我个人独享功劳、独享成果的捷径。”
“甩掉的是所有人安安稳稳、躺平攻坚的舒适区。”
“我把这份二十天的绝境重压砸下来，就是要逼着他们跳出固有思维，逼着他们抛开对国外体系的依赖，逼着他们亲自去从零推演、试错、搭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工业框架。”
“失败的风险，我替他们兜着。”
“突破的成长，必须留给他们自己。”
郭晓文夹着烟，沉默不语，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此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的格局，难怪当初赣江、汉省三省领导，不惜撕破脸，也要将他收到麾下。
看着侃侃而谈的陈阳，他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我一个人再强，撑得起一次工艺革新、一次设备突破。”
“但我撑不起万千重工门类的迭代，撑不起国家工业几十年的崛起之路。”
“只有把院里这一批老技术骨干盘活、逼活、练活，让他们摆脱依赖、破除畏缩、敢于创新。”
“再由他们带出一批新生代技术员，薪火相传，步步迭代。”
“我们的国产重工，才能真正摆脱外人掣肘，真正实现自主可控、屹立不倒。”
郭晓文听完这番肺腑之言，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微微回神。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欣赏彻底化作由衷的敬佩。
“在这个工业处处受制、技术处处短板的年代，太多人只求安稳度日、随波逐流，少有年轻人敢顶着全院唾骂、背负一身黑锅，硬生生要给整个行业劈开一条生路。”
“陈院长，国之有你，实属大幸。”
但紧跟着郭晓文话锋一转，“你的所作所为实属令人敬佩，可只有短短二十天的时间，就想让这群人脱胎换骨，太难了。”
“几十年固化的思维，岂是二十天的重压，就能彻底扭转的？”
陈阳说道，“哈哈……郭部长是怕不好跟上面交差吧？”
郭晓文讪笑一声，“我不是反对你这么做，说实话，如果换做平时，我还会鼎力支持。”
“但你也知道，常委会马上就要召开了，即便他们转变心态、拼尽全力，二十天时间终究太过仓促。”
“一旦最后拿不出像样的成果，恐怕……”
不等郭晓文把话说完，陈阳便笑着打断，“郭部长不必担心，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文件递给了郭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