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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瞄一眼江阳在场记板上添加的字，明白江阳的意思，对江阳点头笑了笑。
通常情况下，只有主演的戏份，能被称作杀青。
因为戏份足够多。
并且合同会明确标注杀青仪式权益，包括通稿发布规格，合影C位要求等。
配角的杀青，尤其是杨超跃这种戏份极少的配角杀青，对这部剧的宣传，起不到任何好处。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演的小配角。
特意停工庆祝，更是想都别想，一分一秒都在烧钱。
不过江阳既然这样做了，副导演很给江阳面子：“大家打起精神来，这场是超跃妹妹的杀青戏。”
闻言。
杨超跃抬眸看向江阳，明白这是江阳给自己制造的仪式感。
圣诞节不在意，平安夜没兴趣，跨年夜和元旦，杨超跃都在用功学习。
这些在大城市年轻人里，很有仪式感的节日，自己毫无兴趣。
小时候很喜欢过节。
因为节日，学校会放假。
打工后，对节日变得麻木。
不是不喜欢过节，只是不敢喜欢
如果真的放假了，大概率是自己工作丢了，没了收入，会恐慌。
节日对一线城市的有钱人来说是红酒里的气泡，对自己这样的底层打工人来说，只是泡面里的热气。
直到这一刻，杨超跃才意识到，自己并非不在意仪式感，只是不在意节日而已。
自己作为一个小小配角，人生第一场杀青戏，也是会有人重视的。
配角的人生，也能拥有专属自己的特写镜头。
场记开始打板：“《小别离》，第21场，3镜，3次，Action！”
杨超跃迅速进入状态。
依旧像先前一样，假装低头写作业，课本斜立露出半张脸，脚尖不自觉转向被骂的江阳。
对讲台上的江阳伸长脖子，翻白眼。
课本遮挡下，嘴唇抿成缝憋着笑。
用笔在纸上画简笔哭脸，悄悄推给其他同学看。
老师突然回头时，杨超跃秒变认真脸抄板书，手指还保持着竖中指的姿势。
“好，咔！过了！”
江阳忽然从门口抓出准备好的礼花，砰的一声绽放：“恭喜超跃杀青！！今晚的烧烤，我请大家吃，啤酒肉串管够！！”
江阳没有特意准备鲜花，没有准备蛋糕，那是给主演的杀青仪式，自己不能坏了规矩。
片场的摄像师，灯光师，场记，其他配角，以及副导演，愣怔一瞬。
猛的反应过来。
齐声鼓掌欢呼，满是笑容：“恭喜超跃杀青！！”
听到礼花声时瞳孔骤然放大，视线快速聚焦到江阳身上，像被闪光灯闪到。
被吓得肩膀猛地一耸。
听见江阳喊出声，才明白怎么回事。
听着工作人员的欢呼，看着一张张笑脸，杨超跃手指无意识抓住桌沿，手足无措的愣神几秒。
听着江阳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忽然感觉杨超跃三个字突然有了笔画以外的重量。
缓和好情绪后，她自己也跟着大家一起鼓起掌，感激的看着片场工作人员。
不管是不是真心。
哪怕是客套，只是给江阳面子。
她也很感激。
咧开嘴露出笑容，想说谢谢大家。
谢字刚说出口，却发出气声，紧接着是哽咽的喉声。
像小孩一样用袖子快速蹭一下鼻子。
意识到这是戏服，不能弄脏，快速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拭涌出的鼻涕。
对工作人员挨个鞠躬，大声的感谢。
同时，江阳注意到系统页面发生变化。
又多出两个小花绑定栏。
摸清系统的规律，杨超跃每杀青一个角色，小花绑定栏就会随之增加。
在杨超跃身上薅属性，虽然薅得慢，但好处是，可以通过杨超跃，解锁小花绑定栏，这是赵妗麦做不到的。
杨超跃的杀青仪式，仅仅持续一分钟。
江阳没有特意准备鲜花，没有准备蛋糕，不会让片场的工作人员和其他配角，一起拍摄一张杨超跃在C位的合照。
那是给主演的杀青仪式，自己不能坏了规矩。
仪式结束，继续拍摄。
杨超跃没有离开，她搬了个塑料凳，坐在副导演后头靠近角落的位置。
默默看监视器里，江阳的表演。
一坐就是一整天。
天光没了，就打光，制造白天的光景，一直拍摄到晚上10点才结束。
江阳在大排档里，把他这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招待好，拉着杨超跃就往酒店走：“别看了，馋也没用，人家不是演员，不需要注意身材管理，你不行，你的演员之路才刚开始，我还指望你以后为我多赚钱呢。”
任凭杨超跃多嘴馋，江阳也不让杨超跃吃东西。
他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以考试为理由请的假是从明天开始，剧组给自己房间定的时间，到明天上午就要退房了。
房门忽然被敲响。
杨超跃穿着那件范思哲皮草拼接大衣，站在门口，倚着门框，虚弱道：“阳哥，我有点不舒服。”
说完，便迈步进入江阳的房间。
踩着藏青色几何图案化纤地毯，把皮草大衣一脱，仰躺在江阳房间的大床上。
席梦思床垫表层铺防螨保护罩，很柔软，躺上去特别舒服：“我肚子不舒服。”
“哪不舒服？”
“肚子疼。”
江阳迈步来到床边，眯起眼。
虽然没有薅到演技属性，但是一看就知道杨超跃是装的：“给你检查检查。”
他抬手放在杨超跃的肚子上，轻轻抚摸：“摸你肚子有感觉吗？”
“感觉有人摸我肚子。”
“有绞痛吗？”
“脚不痛。
“屁事没有，别演了，你可长点心吧。”
“点心？点心在哪里？我要吃点心。”
杨超跃立刻起身：“是在你房间冰箱里吗？”
没让杨超跃打开冰箱，把皮草大衣裹在杨超跃身上，直接把她赶了出去：“收拾行李，明早出发，去临川。”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上，就特别容易饿。
终究还是忍住点外卖的心。
和阳哥玩归玩，闹归闹，阳哥的话，自己得听。
离开时，江阳正坐在红木写字台前，检查一份协议，一页一页的翻看。
杨超跃没急着回自己房间，好奇凑过去：“新的通告协议吗？”
“你才刚杀青呢，哪那么快让你进组，这是份招聘协议。”
招聘协议！
杨超跃脸上的笑收敛起来，眼睑微微抽搐。
猛的回想起，当初遇见阳哥时，就是通过厂房门口的一张边缘发卷的招聘广告，面试上这份工作的。
江阳接着说：“和那所大学就业指导部门洽谈过了，到时候可以在校内招聘公司的新员工，才想起来，正要和你说这事来着。”
江阳把协议交给杨超跃：“今晚仔细看看。”
把协议交给杨超跃，江阳走进卫生间。
标题明晃晃的写着《校企人才合作协议》。
附带经纪业务许可证。
划定的选拔范围是设计专业，无挂科记录，注重仪态，有模特经验优先。
杨超跃瞳孔皱缩，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收敛。
轻微下垂，强行控制。
无意识的捏住裤缝，指节泛白。
忽然短促的吸气，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协议上的内容，很复杂，短时间里根本看不懂。
杨超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没有表现出让阳哥满意的价值，要被替换掉了。
这么好的工作，如果丢了，这辈子可能都再也找不到。
一瞬间，杨超跃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把自己这两个多月，和江阳相处的画面全部过了一遍。
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自己哪里做错了。
学习东西学得慢，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还会和老板顶嘴。
自己太笨了。
换做是其他人，阳哥说的话，肯定一点就通的。
笨脑子，笨脑子，笨脑子。
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划开她好不容易攒起的安全感。
顶嘴时的理直气壮，此刻全变成耳光抽回自己脸上。
纺织机的机油味从记忆里漫上来。
怕看见扫不干净的棉絮。
不敢碰挂在魔都富丽小区出租屋的那件雪纺裙。
更怕看见爹爹佝偻的背脊，和老家祈愿树上的自己写的红条。
“对了，超跃，你升职了，每个月的底薪，上涨2000，以后你就是公司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卫生间里响起江阳的声音。
“啥……啥子？”杨超跃猛的抬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嘴唇发抖，带着颤抖的气音。
智能马桶响起冲水的声音。
江阳来到人造石台面前洗手，嘀咕道：“超跃，这套间的马桶真特么智能，还能热水洗屁屁，和之前剧组在魔都给麦麦定的酒店套间的一样，你要不来试试，感受一下有多尴尬……诶，超跃，你怎么哭了？”
江阳甩着水珠出来，对上杨超跃泛红的眼眶，停顿步伐，蹙眉道：“不就是不让你吃夜宵吗，不至于馋成这样子吧。”
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江阳肩膀低垂下去，掏出手机：“哎算了算了，反正也杀青了，今年不会有别的通告，胖就胖点，馋出病来，我还得花钱给你治，给你点份外卖吧，想吃什么？”
闻言。
杨超越眼神忽然定住，呼吸略微暂停，握着协议的手指僵硬。
愣怔两秒。
伴随深呼吸，她肩膀放松，笑容慢慢从嘴角展开，忐忑的眼神变得柔和:
“想吃猪脚饭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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