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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专业主楼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下，外边的天色放晴了。
来到校门口，等江阳把车开来，刘浩纯整个人轻松不少，和田曦微聊着过往的舞蹈练习经历。
没有刻意提这次在北舞艺考的事，怕打击到田曦微。
江阳把车开过来，单手扶方向盘，右手随意搭在档杆上。
田曦微习惯性的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偏头望着北舞大门。
手指无意识摩挲安全带锁扣。
金属冰凉触感让真实感回归。
这趟来北平的艺考行程，已经提前结束了。
当仰望成为习惯，低头时发现满地星光。
北舞主楼灰砖墙的鎏金校牌被阳光重新镀亮。
看校牌倒影时瞳孔轻微失焦，水洼涟漪扭曲了舞蹈学院的字样。
家人劝过自己，不要来北舞参加艺考，叶青珠也建议自己报考雾都本地院校，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自己能够得着的地方。
终究还是想来试一试。
哪怕知道会失败，也想看一看，这条路上，比自己强的人，是怎样的。
结果看见了专业水平，比自己强很多的刘浩纯，以及比刘浩纯还强的江阳。
除此以外，其他考生，实力大部分都是在自己之上的。
小县城来的姑娘，亲眼目睹一线城市同龄人的优秀，知足了。
这所顶尖学府，或许本就不属于自己的未来，只属于自己的梦想，成为自己年少时的遗憾。
田曦微的校徽和鎏金牌匾：“浩纯，我们以后大概率成为不了校友了。”
刘浩纯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检查一下，江阳公司的签约协议，在自己的舞蹈包里，她安慰道：“没事的，曦微，还是有希望能通过的，说不定后天在官网上，就能看见你初试通过的消息了。”
“我其实没那么难过了，知道自己的水平，没什么天赋，全靠努力，这所学校，有天赋的人才能上。”
刘浩纯微微张了张嘴。
想说些安慰田曦微的话，搜肠刮肚，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词汇。
平日里话不多。
很不会安慰人。
江阳发动车子：“曦微，你有天赋的。”
“我有什么天赋？”
“努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闻言。
田曦微眼眸亮了一下。
然深吸气，肋骨明显起伏。
不再望着北舞大门。
回头看着江阳。
靠在椅背上，身体松弛下来。
把准考证折叠，塞进舞蹈包里。
她嘴角带着浅笑；“我没遗憾了。”
因为很清楚，即便爸妈知道自己失败了，回去后，也不会责怪自己。
有爱自己的爸妈，有崇拜自己的妹妹，心情不好的时候在家里凶妹妹两句妹妹也不介意。
至于北舞。
考不上就考不上吧。
最重要的是，认识了江阳，签了江阳的公司。
有了光明的未来。
刘浩纯坐在后排，听见田曦微得到江阳的夸奖。
她抬头看着中控的后视镜，对上江阳的目光后，嘴角抿成一条线，忽然坐直身子，期待的看着江阳。
江阳没有看中控后视镜，继续和田曦微聊着老家的事情。
没有注意到刘浩纯。
说的是雾都方言，有些词汇听不太懂。
刘浩纯低下头，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点开老妈的聊天框。
又退出去。
再点开，删删改改，编辑一行文字发出去：[“妈，我艺考很顺利，应该是过了。”]
后面再添加一条消息：[“我厉不厉害？”]
没一会儿，收到妈妈的回复：[“你过了不是应该的吗，练了这么多年的舞蹈。”]
刘浩纯没有回复。
眸光一下子暗淡下去。
想告诉妈妈，自己已经拿到江阳公司的签约协议，转念一想，这事不能在手机里聊，怕妈妈又会否定自己。
熄灭屏幕。
嘴角下撇，偏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再次看一眼老妈发的这条消息。
忽然把手机屏幕盖在双膝上，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掐着大腿，眼眶泛红。
发给母亲的消息，像扔进黑洞的石子。
忽然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
得到表扬，有那么重要吗。
北舞大概率通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江阳公司的签约协议拿到了，替爸妈还债有了明确的方向。
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有了质的飞跃。
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大概率就像爸妈说的一样，自己太矫情了。
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努力的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
笑得很牵强。
嘴角先上扬后抽搐，像坏掉的提线木偶。
“浩纯。”
忽然听见江阳喊自己。
刘浩纯回过神，发觉车子刚经过紫竹桥，已经停下，在等红绿灯。
抬头看向中控的后视镜，对上江阳的目光，应了一声：“怎么了，阳哥。”
“你很棒。”
江阳从衣服内衬口袋里，摸出一颗阿尔卑斯糖果，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递给刘浩纯。
是杨超跃塞进他衣服里的。
也不知道杨超跃从哪弄来的，自从上回去灿星面试，就有搜集糖果的习惯。
东隅酒店前台糖果盒里的糖果，没少被她薅。
就连酒店配备的那辆帕拉梅拉，中控台里，一打开就是一堆糖果。
“真的吗？”刘浩纯错愕一瞬，接过糖果，指尖碰到江阳手掌时触电般缩回。
“真的，不骗你。”江阳笑道。
田曦微冒了一句：“和我比呢？”
“你说呢？”
“你嘞个哈皮儿！”
田曦微撇撇嘴，很不想承认，却也明白江阳的意思。
她回头对刘浩纯说道：“浩纯，你确实比我厉害多了，年纪还比我小。”
“没有，没有。”刘浩纯胡乱的摆手。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
听着前排江阳和田曦微，在聊着什么。
时不时能听见‘憨包’‘哈皮儿’‘妈卖皮’的词汇。
说的是自己听不懂的雾都话。
应该是互相之间，夸赞对方的词汇吧。
和江阳还有田曦微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
刘浩纯轻轻撕开江阳给的糖果的包装，发出响亮的刺啦声。
塞进嘴里，左腮鼓起糖果形状。
一颗廉价糖果，比奖杯更懂自己的心。
感受着从舌尖味蕾，直达心里的甜味，刘浩纯嘴角泛起浅浅的笑容。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田曦微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
眼睛因熬夜而布满血丝。
早上八点半醒来，没有洗漱，没有吃早餐，没有去舞蹈室。
掏出手机，点开北舞官网。
九点就是北舞艺考初试的出分时间。
虽然知道，自己前天在北舞初试，失误了。
依旧抱着一丝希望。
万一呢？
万一能通过呢。
同时心里暗暗念叨一句：“刘浩纯和江阳，能排多少名次？”
明知希望渺茫，却仍像等待彩票开奖。
刷新页面的手指，比考场上更颤抖。
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八点五十九。
喉咙随吞咽动作明显滚动。
最后等待宣判的三十秒，比三年备考还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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