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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那边，你暂时管着。”罗金城声音不高，但语速平缓，“冷库、档口、仓库都按老规矩走。别跟人起冲突，有事等我电话。”
“明白。”
罗金城放下手机，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绷带。
伤口还在隐隐地跳着。
医生走过来，蹲下身，拆开旧绷带看了看伤口，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纱布：“你也要走？”
“嗯。”罗金城没有多说。
“那注意伤口换药。”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要是发炎了，不管你在哪都得处理。”
医生这话已经在告诉罗金城，就算要跑路，也要注意自己的伤口。
如果让伤口感染，会很麻烦。
“知道了。”罗金城点点头：“谢谢医生，我会注意的。”
医生包扎好之后，罗金城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
罗金城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腿上的疼痛让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下来，迈开步子往门外走。
诊所里安静下来，医生收拾着桌上的纱布和药瓶，把那张椅子推回桌下。
作为这家黑诊所的医生，今晚两人身上的枪伤并不罕见。
不过，俩人还能活着离开新阳，已经是很幸运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云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后面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棚子。
棚子不大，白色的遮阳布绷在铁架子上，边缘系着几个彩色气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下面摆了几张长桌，桌上铺着浅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拼图、积木和彩笔。
十几张塑料小椅子排成两排，上面坐着12个孩子，年纪最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有的在做手术之前，有的已经做完手术正在恢复期。
这是市里组织的一个公益日活动，邀请了几位本地企业家来参与，主要是为了配合宣传唇腭裂儿童的救助项目。
这个项目已经运作了一年多，给不少家庭免去了手术费用，孩子做完手术后可以正常吃饭、说话、微笑。
电视台的摄像机已经架好了，扛摄像机的师傅正蹲在角落里调焦，身旁站着一个拿着话筒的记者，穿着浅色外套，正低头翻看手里的采访提纲。
林向东到的时候，活动已经开始了十来分钟。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很随意，袖子卷到了小臂上方，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来出席活动的企业家。
林向东走到棚子下面，弯腰蹲在一个小女孩面前。
那孩子扎着两根羊角辫，坐在塑料椅子上，面前摊着一盒拼图，拼了一大半，但有一块一直对不上位置。
她伸手试了几次，都没能卡进去，把拼图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像在那块拼图和它该在的位置之间反复比量。
“这块该放哪？”林向东问，声音不高，语气自然，像是在问一个顺路遇到的小朋友。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拼图，伸手比了一个角：“……这里。”
林向东弯下腰，把那块拼图接过来，没有直接塞进去，而是先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边缘的形状，然后才放下去，卡进位置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那就这里。”
小女孩看着拼好的那块，然后伸手拿起另一块，递给他。
林向东接过来，又蹲下来，继续和她一起拼。
摄像机扫过来的时候，他正好侧着头，目光落在拼图板上，嘴角没有刻意弯起来，但也没有收着。
记者在旁边和几个孩子聊了几句，话筒递到他们面前。
有个小男孩刚做完手术，说话还有点含糊，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想笑好看一点”。
记者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恰好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用气球扎一只小狗。
记者忙向工作人员要了一个气球，送给了小男孩。
活动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林向东站起来，走到长桌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他说了几句关于这个项目的话，不算长，也没有太多修饰：“孩子们需要的不是同情，是机会。我们能做到的，就是把机会给他们。”
然后工作人员抬上来一块红色的捐赠牌，牌子上写着“东升集团向唇腭裂儿童救助项目捐赠500万元”。
林向东站在牌子旁边，和几位代表合了一张影，快门声响了两下。
采访结束之后，摄像机关了，记者合上本子，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棚子底下的孩子们还在玩，有一个小男孩跑到林向东面前，手里拿着一幅刚画好的画，纸上画了两个人手拉手站着，头都画得很大，配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谢谢叔叔”。
林向东蹲下来，看了那幅画一小会儿，然后对那个男孩说：“画得比刚才那个拼图容易多了。”
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时，猴子从棚子侧面的出口走上来，站到林向东旁边。
林向东走到一边去。
猴子也跟了上来，“陈贵福昨晚连夜出了新阳，往北边去了。他老婆孩子也走了，老家的父母也撤了。”
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罗金城也一样，家人已经离开新阳，他让手底下一个小弟暂时管着市场。”
林向东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这时，小男孩跑过来，把画递给了林向东。
林向东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把那幅画轻轻折好，放进口袋里。
“继续盯着他们，”林向东微笑着说，“如果他们有什么反常的举动，那就把他们的家人都抓起来。”
“明白。”猴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向东站在原地，轻轻拍了一下裤子上的灰尘，然后走回棚子底下。
一个刚做完手术不久的小女孩正举着刚拿到的小风车，风把叶片吹得飞快，她对着转动的叶片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刚刚学会的，还没有完全熟练，但已经有了自己的形状。
林向东看了一眼，回给小女孩一个温暖、阳光、有亲和力的笑容。
这一幕，再次被记者们捕捉到，并且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