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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市政府会议室，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坐满了人。
因市长李卫民赴省里开会，本次市政会议由常务副市长郝敬忠主持。
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以及一种更为微妙的、属于权力的气息。
郝敬忠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眼神扫过与会众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
他面前放着一只白色的陶瓷茶杯，杯身上印着鲜红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同志们，”郝敬忠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细微的交谈声立刻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今天，我们重点讨论一下我市高科技产业园区的推进工作。”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建设高科技产业园区，不是简单地圈一块地，盖几间厂房，挂个牌子就能完成的。”
郝敬忠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更不是盲目地、不计代价地去吸引外资。我们有些同志，思想还停留在过去那个‘捡到篮子就是菜’的阶段，这是要不得的！”
话语在此处略微停顿，给在座的人留下了品味的空间。
几位分管招商的干部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们的思路，必须是双头并进，两条腿走路！”郝敬忠竖起两根手指，“一头，自然是利用好我们的政策和区位优势，精准地、有选择地吸引高质量的外资，借船出海。但另一头，也是更重要的一头，是要立足我们龙城自身的产业基础！”
他拿起一份材料，示意了一下：“比如我们重点规划的龙门镇、祥云镇、水云镇这三个点。祥云镇的电子元件基础不错，水云镇的物流潜力很大，都要结合自身特点，走差异化发展的路子。”
说到这里，他特意将材料放下，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虚拟的“龙门镇”方向上。
“尤其是龙门镇，近来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郝敬忠的语气里，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从一个传统的、发展相对滞后的工业小镇，到现在初步形成了企业的聚集效应，这个转变，是下了真功夫的。”
接着，他提到了“东升集团”四个字。
“像东升这样的本土民营企业，有眼光，有魄力，更有实力。他们立足本土，大胆投入研发，引进先进生产线，打造自主品牌，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在原有产业基础上进行科学升级，和大胆创新’的典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几声克制的轻咳。
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话听到这里，味道已经品出来了。郝副市长这番讲话，看似在谈宏观战略，实则剑有所指。他对东升集团的肯定，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带着明确的倾向性。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果然，郝敬忠接下来的话，彻底印证了大家的猜测。
“对于这样有潜力、有担当、能做出实实在在贡献的优质民营企业，我们各级部门，绝不能搞官僚主义，不能设置玻璃门、弹簧门！”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决断力，“要主动服务，精准帮扶！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最大的支持！要帮助他们解决发展中的困难，让他们不仅能在我市壮大起来，更要能走出去，代表我们云海，去更广阔的市场竞争！”
“扶持龙头企业，带动产业集群，这才是我们建设高科技产业园区的根本路径！”
郝敬忠的话掷地有声，为本次会议定下了基调。
会议结束后，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云海市的政商两界。
每个人都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个从一号会议室里释放出的强烈信号：郝敬忠要大力扶持东升集团了。
……
市政会议的余波，像一阵无形的风，吹到了云海市上层的圈子里。
自然而然，也传到了林向东的耳中。
此时，林向东坐在公室里，他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里的汇报，指尖轻轻敲打着红木桌面。
“郝市长强调，扶持优质民营企业，要壮大规模，走出云海……”
电话里，徐峰语气带着兴奋。
董奋是第一时间，把信息告诉了徐峰。
挂了电话后。
林向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正在蓬勃发展的龙门镇。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淡然。
他付出的筹码足够重，打造的政绩足够亮眼，进入郝敬忠的视野，本就是意料中事。
他背后的林氏家族，以及胡锐，更是确保了这条线能够稳稳地搭上。
郝敬忠需要成绩和关系，而他林向东，能提供成绩，也能提供关系。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赢。
他沉吟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脸上换上了热情而谦逊的笑容：“杨哥，晚上有空吗？听说‘听潮轩’新到了一批东星斑，想请您尝尝鲜。”
电话那头的杨升，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笑着应承下来：“向东你有心了，那就晚上见。”
……
“听潮轩”最幽静的包间“观海”，窗外是朦胧的夜色与远方的海平面，窗内是精致的菜肴和看似融洽的氛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之间的谈话从市里的宏观政策，慢慢落到了具体的人事。
“郝市长日理万机，还如此关心我们东升这样的基层企业，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林向东举起酒杯，语气诚恳，“我作为企业负责人，是真心想当面感谢郝市长的关怀和指导。”
杨升夹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鱼，细细地咀嚼着，没有立刻接话。他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让人看不出深浅。
林向东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他深知，与杨升这样的人打交道，耐心比金钱更重要。
过了一会儿，杨升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向东啊，你的心意郝市长是知道的。对了，后天上午，郝市长要去龙门镇视察，行程里包括了到你们东升集团参观调研。你好好准备一下，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林向东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信息来了。他脸上适当地露出惊喜和重视的神情：“太好了！请杨哥放心，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状态，绝不辜负郝市长和您的期望！”
饭局接近尾声，林向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帮我们准备个打包盒。”
很快，打包盒送了上来。
林向东接过，亲自站起来，笑着说道：“杨哥，这儿的海鲜炒饭是一绝。给嫂子带一份回去尝尝。”
林向东打包了一盒炒饭后。
又当着杨升的面，把它放在另一个打包盒上。
杨升的目光在打包盒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他自然地接过，拎在手里，点了点头：“向东你总是这么客气。好，我就代你嫂子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