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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咎于自己不够冷静强大,然后偏执地逼迫自己,先去保持理性,先去解决问题,以为这样,情绪就不存在了。”关介仰头靠上沙发,阖目自嘲:“你别和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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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隔着窗都能听到风裹挟着雪粒,噼里啪啦地拍打玻璃。
庄徽声一梗一梗地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在今晚真正地直视关介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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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见关介摘下眼镜的样子。
灯光在关介没有镜片阻挡的睫毛上投下阴影,显得他比平时更柔和,却更遥远;更真实,也更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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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庄徽声从鼻腔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这不是笑,是在情绪已然饱和,所有表达通道被堵塞后,从唯一缝隙逃逸出的痛苦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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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后,勉强挤出的一丝喘息。
他不明白关介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可能是在为接下来的开导铺垫,这确实像关介能做出来的事。
庄徽声缩紧自己,将脸埋进盖在身上的大衣,肩膀开始不止颤抖,他害怕听到任何所谓开导,尤其是一句“我理解你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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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声……”
“别说了,你不可能理解。”
庄徽声说完愣住了,懊悔自己的过激,接着眼泪完全失控地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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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埋下头紧捂住双眼,把头偏向关介不在的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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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不是你,我当然理解不了你的感受。”
关介伸手扶上庄徽声颤抖的肩头,传递着坚实的触感,他停顿了很久,似是在等待徽声被哽咽搅乱的呼吸重归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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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你们高中的历史老师总是拖堂,教导主任很严格,每周都检查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我也知道,你成绩起伏,虽然依旧名列前茅,但你总是焦虑;我还知道,你那时就和陈秀敏争吵不断,一直想着有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经济独立,然后完全脱离她的掌控,逃离河县。只是,我还想知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庄徽声遽然抬头,巨大的迷茫和被洞悉感化作爬满眼白的红血丝,像是在哀求,哀求关介别再解构自己了。
“我还想知道,”关介望着庄徽声猩红的双眼:“唐秩饶从旧练习册上拍下来的那道题,你最后解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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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徽声早已做好要在关介前爆发的准备,只要他能说出但凡一句看起来为了表明共情的话,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可却偏偏,是最无关痛痒,但只有深入记录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庄徽声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任何抗诉在刹那被关介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彻底封缄,闷沉得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竟流着泪咧开嘴角,喉咙干涩地一哽一哽,断断续续的气声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两行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一路蜿蜒的酥痒,在锁骨处聚成世界上最小的一汪清泉。
“抱歉,我刚才看了你和唐秩饶的聊天记录。”
关介深深将头低下,再抬起后眼神变了。
“对不起,我太想了解你了。”他凝望着庄徽声,瞳仁在颤:“不只是关于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但你一直没有给过我机会,也怪我,一直没能找到这个合适的时机。”
庄徽声的身体僵硬地动了动,无措起来,他不知道从何时起,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关介明明无懈可击,为什么会因为安慰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自责自己的愚钝无能。
“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趁虚而入,请你原谅我。”
“请”字落得很轻,听起来像“求”——
求你原谅我。
“我……关介我……”庄徽声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咬紧下唇摇头。
翻涌的情绪烧灼了他的心脏,也烧灼了他的喉舌。
他想说的是,我从来不用你和我道歉。
“唐秩饶,我不否认我嫉妒他,嫉妒他和你之间有未被生活磨损过的纯粹连结,他对你说的那句‘你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你很有做配音演员的天赋’,可能比后来任何赞誉都更有力量。”
关介后靠沙发,将头歪向庄徽声那一侧,左额角的碎发轻扫过眉间。
“他不仅是你理想上的启明星,还是你灰暗高中生活里的唯一一抹亮色,在你还不知道情愫为何物的年纪,他就在你心里拨起涟漪了,是吗?”
他没有在等庄徽声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重要。
如果是真心爱着现在的庄徽声,定然不会与一个死去的亡魂争风吃醋。
“让你这么难受的,其实并不是他的离世,因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一个战地记者,本来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你随时准备和他道别。”
关介喉结滚动,不像是在单纯说着别人的事。
“但你理想中这个场景的样子,是你们二人说完了所有未竟的话,你和他都不留有遗憾。只有这样,当你在新闻中看到他的讣告时,你才能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原来真的有人会这么坚定地为理想殉道。”
酸涩感悄然跃上眉梢眼角,释放不来,压抑不下。
“当你知道你没有参加的那场同学聚会是唐秩饶一手组织的,就是为了在出国前见你一面时,我一直没有问你的感受,也没有问你当时在做什么,因为听你亲口说出来太残忍了。”
“我当时,在云蔚谈合作。”
关介知道。就算庄徽声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