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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源稚生,你这辈子,难道也从来不往后看吗?(第1/2页)
海风吹过露台,卷起矮桌上微凉的茶雾。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双布满血丝的淡金眸子里,曾经的挣扎与迷茫像是在这场风中被彻底吹散了。
“我要带他回来。”
源稚生看着路明非,声音低沉,却犹如斩钉截铁的刀锋。
“不管他是人,还是那只鬼,或是风间琉璃。”
“我都会带他回来!”
“源稚女是我的弟弟,我要带他回来!”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终于做出了决断的男人。
他没有再出言嘲弄,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往后靠在藤椅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越过源稚生的肩膀,看向远处起伏的黑色海浪。
“源局长。”
路明非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们之前和师兄、恺撒他们聊天的时候,你提过那只叫乔治的象龟,对吧?”
源稚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里,
“那般孤独地,为了家族不得不拼了命地往前爬。”
“因为象龟是最后一只。”
“所以它自认为没有选择的权利。”
路明非收回视线,看着他。
“你其实一直觉得自己也是那只象龟。”
“你是蛇岐八家这一代被寄予最大期许的血脉。橘政宗死后,你更是理所应当地成了大家长。”
哪怕大家现在还是习惯叫源稚生,
源局长,或者源家主。
但那副重担,已经死死地砸在他的背上了。
或者说更早以前,他当上执行局局长,就已经背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源稚生垂下眼帘,没有反驳。
“可是啊。”
路明非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觉得,没有人考虑过你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没有人在乎过你自己的意愿。”
“他们或许觉得,在家族存亡、在那些斩鬼的大义和更重要的事情面前,你个人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少年看着他,
“就像那只叫乔治的象龟。它或许只是向往一个泥泞的水坑,向往能自由自在地在里面打个滚。”
“但没人在乎。因为它如果死了,如果它不繁衍,它背后的那个世界就断了。”
路明非轻声道,
“源局长,这么想来,你确实和那只叫乔治的象龟,一模一样。”
源稚生有些讶然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异国少年。
似乎完全没有料到,
路明非竟然能如此精准地,一语道破他这十几年来的孤独与沉重。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理解他。
其实路明非没有说的是,
大约一年多的以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想的,
我为什么那么孤独,
我为什么会受欺负,
没有人能理解自己,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往后这般下去?
那个喜欢的姑娘能回头看我一眼吗?我的人生究竟要去往何方,我究竟在纠结、孤独、迷惘什么?
他就是这样的衰小孩,
可是后来的他并没有多少伤感悲春伤秋的时间,
因为某个佞臣来了,
面瘫的师兄出现了,不管不顾的就帮他打架,说因为他是他的师弟,仅此而已。
之后白金发的小姑娘出现,重复呢喃着他们的约定,说因为有约定,仅此而已。
然后小天女、老唐、师姐、杨楼师兄,这样那样的人不断的出现,
他只顾着挥剑护着身后的人,
此后他的生活就如脱缰野马,不断的往前,不断的向着想要的世界而去。
所以啊,
眼下的路明非也并没有给源稚生太多伤感或者感动的时间。
“所以,人生是你自己的啊。”
路明非话锋一转,淡淡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无法逃避的锋芒锐利,
“究竟要怎么过,人生与你看重的家族,怎么样有两全法,
“源局长,你想过吗?”
源稚生怔住了。
“两全法……”
他喃喃着这三个字。
“我...”
“你这样一位用大义、用悲苦、用那种笃信的正义来死死束缚、麻痹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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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源局长,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真的,只是他人与家族的问题吗?”
源稚生浑身一震。
是啊。
他总是把一切归咎于宿命,归咎于老爹的期许,归咎于皇血的责任。
可难道,没有他自己画地为牢的懦弱吗?
他习惯了去扮演那把刀,习惯了去背负,却从未真正鼓起勇气,去寻找一个既能守住底线,又能成全自己的两全之法。
海潮声在下方阵阵轰鸣。
路明非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而且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源稚生。
“我曾经,和某个和你一样自以为是的家伙说过一句话。”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和服,坐在深山的长廊下煮着茶,眼底满是爱恨交织的凄迷。
“我跟他说。”
少年的声音在露台上回荡,字字千钧。
“一直盯着地狱或者远方看,是会变成瞎子的。”
“有机会的话,记得多看看自己身旁。”
“能省去很多悔恨。”
源稚生僵坐在藤椅上,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源稚生。”
路明非连局长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能不能理解别人,这一说确实是很难的。因为人与人之间,总有着灵与肉的分歧。无论怎么感同身受,也无法真正替别人真正的代替痛。”
“可是……”
路明非看着他,眼底泛起一抹幽深的清澈。
“真的没有人在乎你吗?”
“你这辈子,难道也从来不往后看吗?”
源稚生浑身猛地一震。
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慌乱。
从来不往后看……
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视线越过露台的护栏。
在后方走廊的阴影里,
那个穿着深色风衣的单马尾女孩,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樱。
未曾看海,也没有看天,所有的风景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就站在那个不远不近、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整个世界,只有他的背影。
源稚生看着她。
忽然之间,
他明白了什么,
他明明是知道的。
明明知道她一直就在自己身后的。
甚至在那些关于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荒诞梦境里,
他也早就自然而然地,
将她的影子画在了那座木屋前。
可是,他习以为常了。
就像呼吸一样,因为太过自然,
即便心里再清楚她的存在,
他也理所应当地忽略了那份沉甸甸的在乎。
他总觉得自己是被全世界逼迫的最后一只象龟,
背着沉重的壳在沙漠里孤身独行。
却忘了,身后一直有个人。
宁愿陪着他这只象龟一起干涸渴死,也未曾离开过半步。
他如此的习惯了她的无声无息,习惯了她的赴汤蹈火,
甚至习惯了把她当成自己的一部分,
却忘了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会把目光永远停留在他身上的人。
他一直盯着极恶的地狱,盯着家族的重担。
却忘了看看这个,连命都可以随时抛给他的女孩。
樱见他回过头看自己,微微偏了偏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还眨了眨眸子,打着两人才能意会的眼色。
源稚生只是微笑的望着她,眼神告诉她没什么事,
收回视线。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路明非。
瞳孔之中某种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迷雾与作茧自缚的悲情,终于被彻底拨开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
“我明白了。”
源稚生轻声说,语气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通透。
路明非看着他,眼底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少年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