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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故人来(第1/2页)
上一次去帝都请连丘桐的时候,星流云和欧阳寻带回来一些建筑图纸,加以研究之后,已经作出萧家外围之规划,工部尚书陈怀煜那边也早已准备足够的工匠,得到萧聪的指示后,狗头少帅又跑了一趟帝都,将人都带了过来。
时光荏苒,光阴无声。
造型新颖的亭台楼阁在萧家四面拔地而起,面积是萧家的好几倍,连绵的屋宇顺着缓坡铺展,飞檐翘角衔着流云,一道道玉色回廊纵横交错,把一座座院落串联成片,白石甬道两侧立着镇煞的石灯,连草木都是依照图纸排布,阶前种着凝露的翠筠,湖畔栽下会随灵气开合的灵荷,天光落下来的时候,在错落的屋顶与林莽间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
在此期间倒是没什么大事,值得一提的只有古刑庭对玄真界的头头脑脑又发动了一次偷袭,结果皆被流虚法器挡了下来,偷袭者全被诛杀,可谓是大快人心。
只是那流虚法器只能使用一次,混沌楼怕古刑庭门徒再生事端,于是让独孤家又炼制了一批流虚法器,并送到萧家,萧聪推脱不得,只好去万壑谷呆了两个月。
书院名曰“承宗”,揭匾当日,萧家门外人满为患,场面较萧聪大婚那天有过之而无不及,车马连绵,灵禽低鸣,空中不时有遁光起落。
蒙在黑底鎏金匾额上的红绸是岑夫子亲手揭下的,“承宗”二字笔力沉厚,裹挟儒道气韵,风一吹,伴随着久久不息的掌声,红绸飘落在青石地上。
宴席层层铺开,玉盏珍馐、灵酿鲜果流水一般送上案头,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不管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是观望试探,还是另有所图,至少明面上笑容满面,言辞间满是推崇,甚至不少世家长老提前拉住萧聪,恳切预定名额,要将自家子嗣送到这儿来求学问道。
既然是打着岑夫子的旗号,便由其统一管理,书院下设仙武玄真四个分院,玄真两院的负责人自然是沈晋、姜采君,仙武两院的负责人暂时由幽女、星流云代理。
虽然手里有姚亢、潘登士和段延飞可用,但萧聪还是暂时不打算将这三张底牌露出来,将他们作为守护书院的暗中力量更加合适,而且,让星流云和幽女这两个揽月镜中期的修者负责,多少有点小打小闹之嫌,不会引起某些大势力的忌讳。
承宗书院招收弟子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玄真,条件明确——凡是天境以下自认为天资不错者,皆可参加测试,也就是说,哪怕是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只要愿意,也能来碰碰运气。
会看的看门道儿,不会看的说玩笑,这样的条件放在一般人眼里,免不了要调侃几句,觉得萧聪是好大喜功,白白浪费资源;但心思通透之人往深处想,却明白这实为一份难得的慈善。
魔族入侵玄真界的这些年,覆灭的家族势力不胜枚举,像当年萧聪一样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依靠的丧家之犬更是数不胜数,旁人只当他是一时兴起,唯有亲近之人才懂,年轻人大抵是感极伤怀动了恻隐之心——自己淋过漫天寒雨,所以总想给同样落魄的后人撑一把伞。
消息传遍玄真界,诸多修灵慕名而来,有出身破败小宗门的弟子,有山野之间自行摸索修行的散修,还有一无所有、只想搏一线生机的凡家少年。萧聪并没有照单全收,但只要心性尚可、略有修行底子的,就尽量给留下,至于那些心思浮躁、只想投机取巧的滥竽充数者,他倒是也没客气,备好干粮盘缠,温和却坚决地遣送了回去,毕竟书院挂着岑夫子的名头,不能让老人家跟着自己一起被人耻笑吧。
而赵三平见东风已至,便趁此机会将那四百来名用验才石挑选的好苗子又送回了萧家,他心思透亮,当然能看出萧聪招收条件里更深层次的意思——之所以招收那么多人,还不是为了将这四百来名好苗子混进去!
招收弟子持续进行,负责这件事的就是四个分院的负责人,他们天天守在书院门口的应试台旁,迎着朝露、送着晚霞,接待一波又一波前来应试的人,核验心性、测试根骨,忙得脚不沾地。
几天后,一个晴朗的下午,云絮轻薄,暖风裹着院中的草木清香缓缓流动,两名男子自远方而来,径直走到星流云负责的武院应试处,他俩皆是着利落的黑色劲装,衣料坚韧,便于搏杀,身材也是一样的颀长精悍,筋骨内敛,不显磅礴力量,只一眼便知是久经厮杀的好手,只是面容上一个眉目舒展,偏温文尔雅,眼底藏着沉静;另一个轮廓锋利如刀削,神情冷冽,周身几乎没有半分多余气息。
星流云视之,瞪大双眼,跟见了鬼一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倒是那温文尔雅的男子走到近前,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星王爷,好久不见。”
而那如刀锋般冷冽的男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言语。
星流云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因为这里面有一个他认得,而且按理说已经死了,而另一个的身份他也有所猜测,此等大事,他不敢妄置一词,更不敢自己定夺,于是只是几声僵笑,
“是啊,好久不见,来,测试一下吧。”
他心想着,不管来者是真是假,是人是诡,只要踏入萧家地界,落入这片大阵笼罩之内,便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当然,最终如何决断,还是得由萧聪来定夺。
两人言举从容,神色不变,依次坐到那用以测试根骨神魂的黑色椅子上走了个过场,结果平平,看不出惊人异禀,接着便跟着星流云往书院走,一路上避开往来应试的少年与值守弟子,走在前面的星流云一言不发,行至僻静无人的竹林之间,毫无征兆地丢下一枚法阵石刻,但见白光骤然一闪,光晕裹住三道身影,转瞬消失在竹影之中。
萧家内那单独隔绝而出的法阵空间里,三道身影兀然浮现,周遭是熟悉的庭院厅堂,屏障隔绝外界所有声响,星流云终于露出笑容,他自知无需向萧聪报告,因为这里是萧家,所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萧家族长的感知,于是伸手招呼着,
“来来来,里面请。”
三人进了屋,并围桌坐下,星流云边拾壶斟茶边道:
“好你个赢哲,从三尊道场出来后,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连小聪都说你死了,你们到底搞的什么鬼名堂!”
赢哲笑笑,
“星王爷是自己人,跟你说说也无妨,其实当年得到三尊传承的不只是尊上,还有我跟萧大,三尊传承跟赢族关系甚大,尊上考虑到赢族安危,索性让我跟萧大都藏了起来,原本约定等掌握了萧家的护族大阵,就接我们回来,但这么长时间迟迟没有音信,我俩便擅作主张,趁着书院招收弟子自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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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也别埋怨小聪,一来确实没有时间,二来跟混沌楼接触太频繁了,就算有时间,他也不敢贸然行动。”
赢哲一脸正色,
“我等当然不会埋怨尊上。”
“那这位就是萧大了?”星流云剑眉轻挑,转脸看向身旁的冷冽男子。
赢哲点点头,
“没错。”
对于赢哲的话,星流云不敢全信,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毕竟都是进入三尊道场的人,没理由之只死赢哲和萧大而不死他们,于是心里的疑虑又降低了不少,甚至忍不住打趣道:
“脱了盔甲,我还真认不出你了,欸,兄弟,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们的名字,还是我从小聪那里争取到的。”
萧大木然点头,声音简短低沉,
“记得。”
星流云撇撇嘴,看上去有些不满,
“啧啧啧,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是如此无趣,也就是人家赢哲能跟你朝夕相处,换做是我,嘿,早疯了。”
赢哲又是几声陪笑,
“星王爷这话说的言重了……”
话没说完,萧聪踏进门来,引得两人豁然起身,郑重作揖道:
“拜见族长!”
“拜见尊上!”
”还真是你们呐!”
萧聪面露惊喜之色,同修三尊传承,自然有一种奇妙的感应,况且还有萧家将这层关系,这一点,他倒是非常自信,于是三步做两步走到桌前,扶着赢哲的胳膊让其坐下,
“咱们之间就不必如此客套了,不过该说不说,你俩倒是挑了个好机会,现在萧家正是鱼龙混杂的时候,错过这村还真没这店了。”
说着,扭头看向萧大,
“萧大,你还站着干嘛,坐下!”
萧大依言坐下,赢哲几声讪笑,
“我俩也是擅作主张,本来应该等待您的消息才对。”
萧聪莞尔一叹,
“说来可笑,咱们之前分开的时候,确实没来得及商量暗号,你俩要是不出现,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找你们,就怕让混沌楼发现,那就完犊子了,对了,你们两个功法修成了?”
赢哲和萧大同时点头,
“已经修成了。”
萧聪皱了皱眉,
“怎么修为才长这么点,我记得萧大你的修为本来就已经到揽月镜中期了吧,现在是才刚进离阳境?”
一旁的星流云,闻言忍俊不禁,
“我说小聪,你当他俩跟我们一样,没那么多奇异经历,怎么可能跟我们保持同一进度,回头你把轮回法盘还有万壑谷的感悟交给他俩,我保证他俩步进神速!”
萧聪声音快活,
“行,听你的。”
说着,双手不断变换诸般繁复法诀,灵光在掌心翻涌流转,最后分别摊开,手掌之上各浮着两枚朦胧柔和的光团,被他郑重交给赢哲和萧大,
“拿着,好好参悟。”
赢哲和萧大双手恭敬接过光团,躬身道了句,
“谢族长。”
“谢尊上。”
就在这时,幽女急匆匆走了进来,步履轻快,将一枚温润的青白玉玦递给萧聪,
“小聪,有个少年带来了这个,你看看,认识吗?”
萧聪接过玉玦,指尖抚过玉面上浅浅的纹路,尘封的往事一瞬间涌上心头,不禁几声失笑,
“哈,今天是什么日子,故人接连现身,连他都找来了。”
众人闻言倍感兴趣,星流云问道:
“他是谁?”
萧聪稍作停顿,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浮起淡淡的暖意,
“算是……一段善缘吧,我当年在日落山脉磨炼的时候,受过他家一饭之恩,看那家孩子十分可爱,就留下了这枚玉玦。”
几人了然颔首,萧聪又问道:
“那少年也是来应试的?”
幽女点点头,
“倒是有一点修行的底子,但天资太差了。”
萧聪直眉轻挑,
“天资差但有底子,呵呵,有点意思。”
说着站起身来,对星流云道:
“老大,安排好萧大和赢哲,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星流云答应干脆,
“行,你去就是了。”
……
与幽女一起来到门外,见到那携玉而来的少年,他一身粗布短衫,脚上是磨损的布鞋,身形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一见到萧聪走来,连忙躬身拜了下去,
“拜见萧族长。”声音恭敬,甚至带了几份难以掩饰的惶恐。
萧聪已经将少年简单打量,眉眼间倒是寻到几份红玉的样子,因笑道:
“起来吧。”
少年站起身来垂着双手,不敢随意抬头。
“叫什么名字?”
“回萧族长,我叫周大力。”
“哦,”萧聪点了点头,“周大力……你父母可还安好?”
周大力眼底瞬间涌上黯然,指尖紧紧攥着衣料,声音微微发颤,
“父亲母亲早在六年前就被魔物害死了,我一人跑进日落山脉,遇见出来御敌的兽主大人,才算是捡回一条命,这些年一直在兽庭,直到几天前,兽主大人让我来这试一试,我便来了。”
闻听此言,萧聪心里竟然有几分不是滋味,当年那热粥咸菜的暖意还记在心底,转眼已是物是人非,
“你可知道这枚玉玦的来历?”
周大力老实回答,
“听母亲说,是一位年轻公子留下的,来之前兽主大人叮嘱,让我把它交给您。”
萧聪心想,大概是老虚空兽察觉到了自己在玉玦中留下的天道真力,为了守住这份因果,进而才有此安排,就是不知道倘若没有承宗书院,自己会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他将玉玦还给周大力,道: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日后好好修炼,争取为双亲报仇。”
周大力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的欢喜,
“谢萧族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