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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断臂(第1/2页)
刺目绿光瞬间吞没全部视野。
蚀种池翻涌的蓝荧黏液浓稠如胶,裹着极强的诡异浮力,灌满林墨的耳道、鼻腔,黏腻窒息,连呼吸都带着腐蚀性腥甜。
粗壮的黑肉触须死死缠锁他的腰腹,将他往池心深渊拖拽。后背粗粝的金属池壁不断摩擦剐蹭,撕开大片皮肉,血线顺着脊背蔓延散开。
最致命的是左臂。
方才刀王含恨一记重劈,厚背刀鞘震裂他尺骨、桡骨,整条手臂早已骨缝崩裂,仅存一层皮肉筋膜勉强相连。此刻每一次拖拽晃动,断裂骨茬都在研磨骨髓,剧痛如电钻反复凿穿四肢百骸,痛得人灵魂发颤。
极致的疼痛里,人发不出嘶吼,只剩生理性颤抖。
林墨死死咬紧牙关,咬肌绷得发酸,硬生生将所有痛呼咽回胸腔。
“噗嗤——!”
浓稠液面骤然破开一道浪花。
刀王追杀而至,九环寒刀裹挟死光,二度斩入蚀液池!
他存心要将林墨挫骨扬灰、彻底斩草除根,完全无视周遭超高浓度的蚀气腐蚀,刀尖斜贯而下,直指心口要害,必杀透穿!
幽蓝胶液阻碍了部分刀速,也让林墨的视线极度清晰。
寒光逼近刹那,他身体本能逾越思维,猛地沉腰拧身,主动将左肩向上顶迎刀锋!
“嗤啦——!!”
刀锋未及心口,却狠狠横犁进左臂血肉!
不是利落斩断,是锋利刀刃贴着碎骨茬子,从肱三头肌一路撕扯割裂至小臂中段。崩裂的骨片、撕裂的筋腱、翻卷的皮肉,像烂布条一般被刀刃整条带起。
林墨喉咙挤出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眼球瞬间充血暴凸,眼底血色翻涌。
视线清晰地看见——
自己整条左小臂脱离身躯,带着飞溅的温热血珠,在空中旋飞半圈,重重砸进两米外的蓝荧黏液里。
“扑通!”
残臂沉落液面半截,喷涌的热血瞬间化开浓稠胶液,将周遭蚀色染成一片诡异暗沉的紫黑。
池底蛰伏的巨型肉瘤骤然亢奋蠕动。
莫北那张熟悉的脸贴着液面浮现,死死盯着水中残臂,瞳孔疯癫,无数细密触须疯狂挥舞搅动池水,发出细碎刺耳的黏腻摩擦声。
“逆贼……没了爪子……也敢呲牙……”
池边石阶上,铁栗翁缓步踱至边缘,通体金身罡气稳固耀眼,鞋底不沾半分浊液。他垂眸睨着池中浑身是血、残破濒死的林墨,眼底盛满正统古武的鄙夷与嫌恶。
“自寻死路。旁门污秽,也敢玷污古武正统——”
话音未落,池中那具血狼般的残破身躯,骤然抬头。
满头湿发糊满面颊,右眼被鲜血彻底封死,仅剩左眼漆黑死寂,死死锁定台上金身老者。
无怒、无恨、无嘶吼,只剩一片濒死的冰冷漠然,像在凝视一块早已入土的墓碑。
下一瞬,绝境疯魔,骤然爆发。
蚀液浓稠滞涩,却也自带诡异浮力,抵消了大半体重桎梏。林墨不顾浑身骨碎血崩,手脚并用,在黏腻池底疯狂攀爬扑冲,溅起大片腥臭蓝浪。
铁栗翁眉头微蹙,下意识后退半步。
在他眼里,这只是垂死之人的无谓挣扎,不值一提,只需加厚一层金身罡气,便可震碎一切血肉反扑。
可他低估了这头从地狱爬回来的疯狼。
林墨精准扑至残臂沉落处,右手直接探入紫黑血污的蚀液之中,精准攥住自己断臂的小臂末端。
断裂端口几丝惨白筋膜尚未彻底坏死,随着他的发力,微微抽搐弹动。
他五指深陷残破肌肉,扣得死死,将整条染血断臂硬生生拎起。
断裂处参差碎骨被蚀液泡得惨白锋利,宛如一根天然铸成的骨钉重锤。
脑海刹那闪回十二岁盛夏。
年少木剑被先生一掌打折,莫北捡起断柄,默默削尖递到他手里,笑得干净又倔强:
“哥,断的也能用,照样能打。”
林墨胸腔里滚出一声破碎沙哑的低笑,疯意彻骨。
借着池底蹬地的反冲力道,他半浮在蚀液之中,右臂轮圆极致离心力——
将自己的断臂,当作凶器,狠狠砸向铁栗翁面门!
铁栗翁嗤笑一声,抬起枯老掌印,欲徒手震碎这截烂肉残骨。
他轻敌了,也漏了两处致命细节。
其一,方才林墨泼血引动池内剧变,整座腔体蚀液浓度早已超标,弥散的腐蚀细雾无时无刻不在蚕食金身护罩,看似稳固的罡气,早已薄了三分、布满隐性裂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八章断臂(第2/2页)
其二,这截骨血里没有术法、没有戾气。
只有林墨濒死未凉的体温、执念、不甘。
蚀种嗜念,可这一份活人执念,是能腐蚀一切伪善规则的烈性逆毒。
“咔!!”
断臂骨茬狠狠砸在金身掌印之上!
预想中的血肉崩碎并未出现。
坚硬骨茬炸裂漫天骨粉,裹挟着超高浓度的蚀液星子,滋滋灼烧金身裂纹!
罡气瞬间冒烟、塌陷、碎裂!
铁栗翁掌心剧麻,心口骤然一沉,骇然之色刚爬上眼底。
林墨不给他半分回神之机!
身躯借着浮力腾空一瞬,右手顺势捞起池底崩落的弯口钢管,手腕翻转,钢管死死别住悬空未落的断臂末端,形成一道致命杠杆!
左肩空洞断口血如泉涌,视线阵阵发黑,极致肾上腺素彻底屏蔽痛觉。
他压尽残力,重心猛沉,厉声破喝:
“给我——碎!!”
钢管死死下压,夹着断臂骨锤,携全身体重与下坠之力,狠狠重掼在铁栗翁天灵盖!
纯粹物理重击,野蛮、粗暴、不讲分毫招式!
颅骨震颤,金身悲鸣!
“噗——!!”
脆响贯耳。
惨白骨茬直接击穿残破罡气,扎入老者眉骨!
铁栗翁一只眼球当场炸裂,血浆、脑浆混着蚀气灼烧的青烟,瞬间炸开。
那张苍老刻板的核桃皮老脸,硬生生被砸得凹陷一块。
金身彻底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爬满脸庞、脖颈、周身罡气罩。
铁栗翁踉跄暴退,双手死死捂住头颅,喉咙发出漏风般嗬嗬喘息,浑身罡气溃散,再无半分正统强者威严。
林墨力竭摔回蚀液池中,重重砸起一片深蓝浊浪。
他单手撑住池沿,肺腑炸裂般剧痛,左肩断口如同血喷泉,疯狂喷涌温热鲜血,将周遭蚀液尽数染成暗红。
半血模糊的左眼艰难睁开,静静看着台阶上——
那位毕生自诩正统、居高临下的铁栗翁,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纪念园石阶之下,彻底寂然不动。
“一……个……”
他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声音轻如残叹,却稳得可怕。
台阶之上。
沈清枝竹鞭落地,浑然未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立。
刀王握刀的虎口剧烈震颤,这是他习武半生从未有过的心悸。
眼前这一战,没有武道道义、没有章法规矩、没有体面攻防。
是以血肉为兵、以残骨为刃、以命搏命的地狱厮杀。
彻底把古武传承三百年的体面,踩进了烂泥蚀池里。
池底巨型肉瘤彻底陷入狂暴。
无数褶皱肉,壁疯狂蠕动、开合、鼓胀。
莫北的人脸张口猛噬,一口吞入那截染血断臂,喉管滚动,清晰的咀嚼声闷闷传出。
整座蚀种池开始高速旋转、隆起,如同一只苏醒的巨型胃袋,开始疯狂消化入腹的血肉与执念。
浓稠触须再次探出,精准缠锁林墨脚踝,力道万钧,死命往池心漩涡拖拽。
这一次,林墨彻底放弃挣扎。
他透支所有力气,静静悬浮在浊液之中。
最后一眼,望向台阶阴影里藏身的薇拉,望向面色煞白的沈清枝。
嘴唇微动,无声启唇,口型清晰分明:
轮到你们了。
黑肉浊须轰然收紧,彻底吞没他的身躯,拖入深蓝无底的池心漩涡。
脱手的钢管沉入池底黑暗,消失不见。
仅剩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指死死攥紧,保持着搏杀的拳姿,指缝塞满干涸、温热、混杂敌我双方的鲜血。
液面缓缓合拢,躁动的蚀池逐渐平复。
地底死寂之中,最后落下一声沉重脆响。
铁栗翁尸身旁,那柄九环寒刀,哐当一声,重重砸落石阶。
刀王凝望着那片死寂的蓝荧涟漪,僵立良久,喉结滚动,终于艰涩吐出一句震颤的话: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
无人应答。
唯有池底深渊深处,咔吧、咔吧——
清晰、潮湿、贪婪的骨肉咀嚼声,穿透厚重浊液,一声近过一声,回荡在整座地底纪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