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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乌瑟尔玛阿特拉现在怎么样了？”
第28远征舰队的记述者卡密尔正站在俯瞰古老长夜之前普罗斯佩罗居民遗留的废墟上方的一处悬崖，眺望着这片古代遗迹。
现在，她正与千子军团火凤学派的圣堂讲师卡洛费斯一道预备进入这普罗斯佩罗废土之上的古城中考察。
准确地说，今天之所以是他们二人出现在此，一是因为猩红君王之前让他的子嗣们尝试“多与凡人记述者们接触并让他们对千子军团留下个好印象”，所以卡洛费斯陪她来了；二则是勒缪尔今天陪着卡莉斯塔瑞俄斯去了医疗金字塔接受进一步的检查与治疗，无法成行；最后，乌瑟尔玛阿特拉现在应该正陪同在第十五原体身边，同样无人可以打扰。
这位十分俊美，教养优秀却带着一点点让人感到脆弱的羞怯感的青年学者现在是提兹卡与第十五军团内部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千子原体如今对这位泰拉贵族学者的喜爱简直溢于言表，甚至无需人们进行任何相关的猜测。
“你为什么会想到他？”第六连长之前将他驾驶的速攻艇轻盈而潇洒地停在此地，所以如今他们正缓缓步行走下这道低矮的悬崖，从山谷入口进入被绿色覆盖的废墟内部。
这位强大的连长姿态随意，他的爆矢枪被他斜斜地挎在身上，但很显然卡密尔提到这位新人名字的时候，卡洛费斯在她没有看到的角度上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冷哼。
“因为这儿的绿色。”卡密尔挥了挥手，指向他们正要走进去的这片高低错落的废墟——这些在如今的提兹卡居民之前的居住者们留下的古老遗迹是一大片方方正正的但顶端大多已经坍塌的钢铁与石头高塔。“说真的，这种植被葱郁的地带也能被称为废土是我没有想到的。”
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与长满草木的平原包围着这片湿润的山谷，这里的水源来自对面悬崖顶部晶莹流泻而下的几条瀑布。这些瀑布流出的清水至今依然在按照古老的饮水渠道流淌，均匀地分布在整个山谷中。显然普罗斯佩罗的古代居民喜好的建筑风格与如今不太相同，在地面上随处可见的、大块大块厚重的灰色石头之间，许多粗壮、严重风化的钢筋像是深色的古藤般正从里面扭曲地探出，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到灰色石头中未被侵蚀的部分钢筋。
而更多的高塔上原本的大块灰色石头已经完全剥落，大大小小的石板从原本的位置上脱落、在地面上堆积成四分五裂的灰色丘冢，裂缝中满是新绿的草芽与深绿色的苔藓，只有笔直的、更加粗大的像是铸造世界上会有的那些工程钢架般的残骸刺破这些巨大的丘冢沉默地朝向天空。
这片城市废墟的布局他们方才就在悬崖上看过，非常方正，虽然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以及大量绿色森林、苔藓与藤蔓的覆盖，但依然可以看出这些石头混合钢铁的高塔原本是按照棋盘一样的方式排列的，所以他们并不担心会迷路——卡洛费斯与卡密尔的头脑都很好。
“你不觉得吗？这样美丽丰富而古老的翠绿，忽然让我想起他的眼睛了。我邀请过他，可惜他说他今天必须陪伴你们的原体，恐怕没法和我没一道过来。”
卡洛费斯没有回答她。她瞥了一眼，看到这位连长的脸上已经连敷衍凡人的表情都懒得做了，只有一丝冷漠与无聊盘绕在他的眉间。
“好吧，”她说，“让我们开始专注高效地工作起来。”
他们在废墟中穿行攀爬，挑选出那些看起来尚且保留了低层楼板和结构的古代建筑尝试进入——这比想象得要容易许多，因为这些建筑建造得也同样地宽敞高大，而且入口似乎没有设置太多的门板或是类似的材料，也没有扭曲的防爆门与更多的防御设计。
不过，即使如此，在经过整个下午的搜寻之后，他们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尽管卡密尔来到第28号远征舰队后被重新发掘并鼓励她使用的天赋对考古来说真的很有用——只要她能用手指皮肤触碰到物品，她就能读取物品的作者在制作或者写下它们的时候心里的想法与看到的画面——比如可以读到无人知晓的古代著作的作者在创作的时候想到的东西；又比如，假若有死者需要的话，她同样可以看到遗骸承载的记忆片段。
虽然她的这种能力虽然在埃库安南的教学和鼓励下变得越来越强大，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奏效的，东西必须保存完好、没有散失，而且需要创作者在创作它的时候投入真正的充沛或者专注的感情，不管哪一种，都需要抵达一个相当浓烈的程度，这样她才能读取到其中的内容。
可能是这片废墟的确是太过古老了，虽然它们看着保存状态还成，但内部的有机物几乎已经全部随着时间消失，何况这儿甚至还有普罗斯佩罗本土的野生动物出没——又有足够多藏身的废墟、又有茂密的森林、还有干净的丰富水源，这里聚集的本土动植物种类丰富得令人难以想象，只是卡密尔不是动植物学者，否则肯定会有一番见解——这也是她一开始对玛阿特拉发出邀请的原因。
至于野生动物，卡密尔倒是完全不担心动物对她安全的威胁，毕竟她现在有一位真正的、全副武装的精英阿斯塔特作为保镖——可惜他实在是不愿意屈尊当她的帮手，否则他们的效率可能还能更高一点儿。
“你看完了吗？看完了的话我们就该开始返程了。”卡洛费斯又问道，听起来像是一只忍不住开始转着尾羽打开收起打开收起的暴躁孔雀，“你一直在拍照，但这片废墟里看起来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们也都该风化或者被拿走了。”
“呃，我想，这就该差不多了，但我看到那儿还有一座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等我看完它的内部，我们就撤？怎么样？”
卡密尔抬起手指，指着边缘处一座同样方正的铁石高塔废墟。
这座高塔正好位于山谷的避风处，周围没有什么太近的水源，而且相比其他的高塔，它的横截面非常宽大，所以看起来它还保留了最下方两三层的大多数楼板与墙壁。
卡洛费斯冷哼一声。
“不行吗？”
“走吧。虽然我觉得你们这些记述者加入进来这么久也没做出什么有用的事情。”
他走在前面，凭借着他的动力甲开始为记述者清理掉废墟上一些明显的障碍物。
很快，他们抵达了这座相对入口更远的废墟，这座塔近看显得更加庞大，他们走进根本看不到什么门板的一楼，这儿光线十分昏暗，空气里有一股万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好在至少这儿的楼高与其他多数建筑一样，诡异地造得很高，即使是卡洛费斯这样的巨人穿着甲走进来都完全不需要低头。
当他们一道深入了大概三十码的时候，卡密尔就开始后悔自己今天应该带一些应急灯或者类似的东西过来的，这儿除了入口几乎没有光线。她在自己的包里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根小手电，当她打开它的时候，微弱苍白的光柱只在废墟内部漂浮着薄薄灰尘与霉菌的空气中无力地前进了两三米。
在高处，受惊的鸟儿拍打着翅膀与蝙蝠从他们头顶蹿了出去，于是尘雾变得更加浓密。
“呃。”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身抓住卡洛费斯胳膊上的甲片，防止自己在废墟上扭着，“请问，你的盔甲上有没有什么类似头灯之类的？让我们把这儿照亮看看，或许能有什么发现。我感觉这里很久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啊哈。但让我转着头陪你看完这儿同样得久到地老天荒呢。”卡洛费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起来仿佛有种少年要开始为他认识的人展示自己刚学的本领的意味，“所以，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接着，卡密尔碰触的地方似乎隐约传来卡洛费斯呼唤一个名字的声音，但太过模糊，她不能确定。
随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团极为耀眼灿烂的光芒，就像是在这里点亮了一个微型的太阳。
瞬间，整个旷阔的废墟大厅都被这团光芒照得纤毫毕现。
她眨着眼睛，把眼前因为眩光引起的重影绿色去掉，这才发现这团光辉竟然是悬浮在卡洛费斯伸出的掌心上的。
“哇哦。”
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番这位火凤的技艺后，对方表示这不过是区区雕虫小技，用在这里简直是杀鸡用牛刀，随后按照她想要的亮度调整了光芒的亮度。
在一楼的搜索一无所获，不过他们找到了一条通往二楼的楼梯，通体钢铁所制，两边的扶手很奇怪地全部镂空，也不知道原本是如何设计，但好歹够结实，卡洛费斯跟着她走了上去。
他们的到来惊起了更多的鸟儿，更多的拍打翅膀的声音从这里远去，随后卡密尔终于有了一个令她十分振奋的新发现。
“快看！”
在一处可能是栅栏与台子的结构后，她发现了一堆白骨化的人类遗骸，而且看起来不止一个人。
“确定不是后来的探索者留下的，或者谋杀的后遗？这些骨头的状态过于完好了。”
“我想应该不是。”她检查着周围，“我们可能是首先找到这儿的……看，这些骨头上不知为什么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胶状物，这让它们经过数千年保存到现在，保持了一定的隔绝，我猜。”
随后她选择了一具看起来是男性的尸骸，骷髅的头盖骨歪歪斜斜地挂在它的颅骨上方，就像是一个打开的舱盖。
“还挺奇特的。”她说着把手指放了上去，让她的力量在她身体与手指中开始涌动。随即。
卡密尔发出了痛苦而尖利的惨叫。
惨死厉鬼的残余记忆迫不及待地把她拖进数千年前这里发生的惨剧之中。
白色的蛆虫、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吞噬、无法逃离的蜷缩、最后临终前的痛苦导致的无边疯狂——
当她停止尖叫与抽搐的时候，卡密尔发现自己正被卡洛费斯扛在肩膀上匆匆忙忙朝楼下冲去，显然，是他把她从骷髅上拉开了，但他现在为什么——？
“呕，我要被你的肩甲颠吐了……”她虚弱地说。
“那就忍着！”第六连长冷硬地回答，同时一股火焰的高温开始在他们周围升起。“赶紧下来！然后跟紧我！我们被包围了。”
包围？
她听到了无数巨大昆虫振翅的声音。
随后她转过身，发现自己正与一颗肿胀头颅上两排贪婪地盯着她的复眼打了个照面，这东西硕大的脑袋表面如同人类大脑一般有着无数沟回，嘴巴的部位长着一对锯齿刀般的锋利钳口，这丑陋的生物有着六条纤细的昆虫肢体，翅膀拍打的时候几乎肉眼看不清，而一层反光的东西正在它长着倒刺的腿上闪闪发亮。
透明胶质。
电光火石间，卡密尔浑身发冷地明白过来。
那死者身上的胶质……
巨大昆虫口器带来的腐臭几乎要碰到她，她想到了刚刚自己看到的画面，绝望地尖叫起来。
一团火焰形成的墙席卷而过，接着卡洛费斯一把把她拉了过去。
“让你靠近我！”
“它们太多了！”
卡密尔惊慌地环顾四周：他们下了二楼，但没能跑出出口，所以他们现在等于被一群巨大的虫子堵在了废墟深处。
多少只？见鬼！怎么这么多？！十二只？不、二十只？六十只？！一百只？！它们怎么来的？！怎么发现他们的？！
卡洛费斯用他那能点燃火焰的力量烧灼着虫群，一次就能杀死十几只乃至几十只，但虫子们反而彷佛更加狂热，它们前赴后继，踩在自己同伴尸体的灰烬上向他们冲来，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是值得一吃的绝对美味。
“怎么愈来愈多了？！”
“我怎么知道？！”
火凤转过头来，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卡密尔看到他额头布满了汗水。
“我们得冲出去，跑进速攻艇里才能摆脱它们！”
但速攻艇在山谷另一头的悬崖上。
卡密尔很明智地没说这句话，只是做好了跟着他跑出去的准备。
“跟紧我！我要在我们周围形成火之护盾，随后用火龙卷推开它们！”
“你的力量能坚持到那儿吗？”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最好期盼我能坚持得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