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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头，祁玉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判断的意味：“你今天来找我拿这个，是田书记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提醒的？”
“是田书记的意思。”陈青说，“我就是跑个腿。”
祁玉婷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去忙吧。”
陈青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祁玉婷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变，但措辞本身就有偏向。
她说“有人提醒”，而不是“有人建议”，说明她自己倾向于认为这件事是田羽容被什么人推动的结果。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
陈青走上楼梯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感觉：祁玉婷知道的东西，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她只是不说。
回到七楼，陈青在走廊里停了一下脚步。田羽容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平稳，像是在打电话。
他没有打扰，回了自己办公室。
临到下班前，裴清越打来了电话。
“陈青，宋乾开口了。春阁楼项目的事他全认了。”
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里有种按捺不住的节奏感，“马高远的证词跟他说的能对上，签批意见是他自己写的，没有经过集体讨论，也没有报县常委会备案。”
“他认了？”陈青握着手机，“那之前钟博远找他的事呢？”
“也认了。他说钟博远来找过他两次，直接告诉他就是为了女人惹的麻烦。”
“他为什么之前不认？”
“因为他以为没证据。”
陈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钟国梁做事稳得让人心惊，可他这个儿子钟博远却截然相反，从来不收拾尾巴。
把一个纨绔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从胆大到私藏清平煤矿的资料，到写这张承诺书，再到他把父亲的关系和资源当成可以随意支配的工具，他每一步都走得很随意，无所顾忌。否则也不会留下这些把柄。
“那他现在认了，会怎么处理？”
“他承认了接受请托和程序违规，说明他清楚自己扛不住。”裴清越说，“他主动开口，这已经是配合调查了。”
“那意味着宋乾的事可以结案了？”
“大概率是这个方向。”裴清越的语气有一些失落。
韩振邦的位置本来是可以轻易就查清楚这些的，可他偏偏沉默，只是在笔记本中写下线索，这是市纪委一直不理解也存疑的原因。
陈青同样心里也很矛盾，韩振邦为什么选择这样做，到底是怕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忙碌了一天，陈青下班回家刚把车停好，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他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那种职业性的柔和，让人一听就觉得她经常在话筒前说话。
“陈秘书，我是蓝巧玲。还记得我吗？”
陈青愣了一下。
蓝巧玲——上次魏刚组的饭局上那个电视台主持人，穿酒红色连衣裙、主动拥抱他的那个。
虽然他的电话号码不是隐私，但蓝巧玲主动给他打电话还是有些意外。
“蓝小姐，当然记得。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喝杯咖啡。”蓝巧玲的语气很轻松，“刚录完一档节目。你要是方便的话，出来坐坐？”
陈青握着手机，站在车旁边。
尽管上次蓝巧玲很热情，但那很明显只是社交礼仪，两人之间并没有深交的铺垫，也没留下联系方式。
这么主动地约他见面，八成和蒙田田有关。
上次饭局上蒙田田就是冲着她去的，想通过她调动到电视台。而蒙田田不久前刚给了他一张钟博远的承诺书草稿，那张纸现在已经成了宋乾案的重要物证。
这个人情不小，他也不是真的狠心就认为是应当的。
如果能顺手帮一把的话也没关系，毕竟不只是蒙田田现在在行政中心难过，偶尔遇到也有些添堵。
“行。什么地方？”
“梧桐路那边有家咖啡店，叫‘缘来是你’，名字不错，你知道吗？”
陈青没有去关注蓝巧玲话里的意思，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涌上心头，“知道。”
“那行。我还有点收尾的工作，八点见。”
“好。”
电话挂了。
陈青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了一眼13栋四楼的方向——沈鸢家的窗户没亮灯，人不在。
他本来想叫上她一起，毕竟“缘来是你”是林缘的地盘，她们是曾经的战友，一起去还方便，甚至如果有什么危险，就算林缘不在，有沈鸢他丝毫都不担心。
但现在沈鸢不在，也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去。
看看时间还早，他重新上车，驶出小区，找了地方随便填饱了肚子，这才慢悠悠地向市里而去。
七点半，他就到了梧桐路，还是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这才走到“缘来是你”咖啡厅。
陈青推门进去，吧台后面的林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有人约我在这见面。”陈青不敢和林缘开玩笑，上次就损失几大百，他可不会给自己没事找事。
“谁？”
陈青目光扫了一眼咖啡厅内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深蓝色风衣，头发烫成大卷披在肩上，正是蓝巧玲。她已经到了，正端着杯子低头看手机。
陈青下巴朝蓝巧玲的方向抬了一下。
林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收回视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约的？”
“嗯。”
林缘没再问，转身去操作咖啡机。
陈青没敢再多说，径直走到蓝巧玲那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蓝巧玲放下手机，笑着打量了他一眼：“陈秘书效率真高，我还以为你要在路上堵一阵。”
“蓝小姐比我还先到，看样子已经坐了好一阵了。”
陈青暗示之前蓝巧玲说“还有点收尾工作”，约的是八点，他都已经慢悠悠地来了，可蓝巧玲来得更早。
“男人，”蓝巧玲嘴角上翘，露出洁白的牙齿：“何必斤斤计较。人家也是怕你拒绝，才不好约你吃饭的。”
陈青脸上也带着微笑，“美女说什么都是对的。”
“陈秘书果然一开口，人家就心里高兴。今天约你原本打算随便聊聊，现在忽然不想随便了。”
陈青心头警铃大起。
上次就见识过蓝巧玲的“热情”，她要真再来一次，这里可是林缘的地盘，八张嘴也说不清。
刚想借口点杯喝的，涟源却已经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
陈青和蓝巧玲都选择了暂时停止说话。
原本林缘走过来的步子很稳，然而她站在桌子外侧，放下的时候手就在陈青眼前晃了一下，几滴咖啡直接溅在陈青的手背上。
这是精准而故意的行为，七十八度的液体让陈青本能地缩了一下手。
“不好意思。”林缘在道歉，语气里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成分。
蓝巧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陈青已经抢在前面：“没事，我洗洗就行。”
他站起来，朝蓝巧玲示意了一下，转身走向洗手间。
水流冲过手指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林缘这个动作是故意的，虽然他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的——她对自己和蓝巧玲的出现不欢迎。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手，走回座位坐下。
蓝巧玲面前的那杯咖啡几乎没有动过，杯沿上口红印都没有。
“手，没事吧？”
“没事。”陈青把手背亮了一下，就收了回来，“还是说说今晚约我到底什么事吧？”
他此刻只想赶紧把事说完，离开这里。
林缘他惹不起，而且也真不希望她生气。
“陈秘书，那我就不绕圈子了。”蓝巧玲看了陈青一眼，或许是上次陈青丝毫不给张晋超面子的事对她还是有些影响，她身体微微前倾，“蒙田田找过我几次，说想调到电视台来。她条件不错，形象、表达都过得去，就是缺一个推荐人。”
陈青端起面前那杯咖啡，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蓝小姐跟蒙田田很熟？”
“不算很熟，接触倒是不少。”蓝巧玲的目光落在陈青脸上，“你们之前的关系她也告诉我了。”
“你也说那是以前。”陈青加重“以前”这两个字的语气，“蓝小姐，听你刚才所说，已经有打算了，没必要问我吧？”
“道理是这样的。”蓝巧玲笑着，“谁叫人家看见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想要征求你的意见呢？”
陈青听懂了。
蓝巧玲想帮蒙田田，但她不是为了蒙田田，她是为了让陈青欠她一个人情。
“蓝小姐，蒙田田和你的选择，都是你们自身来决定的，我没理由反对。”
“陈秘书——你这样说就显得见外了。就算不是恋人，也可以是朋友嘛。”蓝巧玲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很有韵律的节奏和语调，一只手指在自己的下唇来回摩挲，“再说，田田也是个大美女，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个竞争对手。”
陈青的手停了一下。
蓝巧玲的话已经很露骨了，但这露骨当中的真实原因他不是很清楚。
虽然有所耳闻蓝巧玲的交际范围很广，人的性格看上去又比较外放，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交际花。
她的言下之意，蒙田田进入电视台，很可能也一样。
陈青正琢磨着如何回应能让蓝巧玲明白，自己不会因为蒙田田而欠她一个人情，但又不想因为自己而让蒙田田失去这次机会。
如果蒙田田不想成为蓝巧玲这样的人，她应该不会去求助到蓝巧玲头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她选了，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担忧或者阻止。
就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林缘从旁边走了过来，坐在了陈青身边。
在陈青诧异的目光中，林缘看向蓝巧玲：“你给别的女人安排工作，问他合适吗？”
蓝巧玲身体微微后仰，在陈青和林缘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看向陈青，“你女朋友？”
林缘拉了一把陈青，“你很闲，是吗？”
陈青苦笑，连忙想解释，“不是……”
“什么不是？”林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睛瞪着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