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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委们陆续站起来，面色各异，但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陈青赶紧起身去到田羽容身边，把文件夹和笔记本整理好，等着。
“下午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人事问题督办一下。”
田羽容说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她的背影挺直，被走廊投射进来的光拉得影子很长，却丝毫没有摇晃。
她用行动和严词在常委会上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工作态度。
清平县委常委会后，会议摘要很快就传到了各单位。
不是涉及的乡镇，而是整个清平县所有的局、办、社会团体、事业单位全都下发了。
下发的同时，整个清平县全炸了。
这颗“雷”炸出的轰动太大了，别说县里，就是在他们的记忆中也从没见过一次性更换九个乡镇领导的。
田书记的雷霆手段和凌厉作风已经到了让人闻声脸变的程度。
当天下午，县纪委监委和县委组织部就联合行动，分两组奔赴各相关乡镇。
第一组由纪委副书记带队，前往杨柳乡和米驼乡宣读停职决定；原本心惊胆颤的郑剑士还担心自己，结果却是他临时主持杨柳乡的工作，一惊一喜，让他暗自有些后悔。
在他看来，这是陈青暗中帮助的结果。
毕竟，田书记来杨柳乡那天，也没给他好脸色。
原本想开口问问的，但一看前来的纪委干部那张黑脸，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第二组由组织部副部长带队，去永和、杵山、柳江、奇峰、高庙五个乡镇宣布停职和临时负责人人选。
陈青从七楼到一楼，沿途总能看见各个角落里总有人在打着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看到这一切，陈青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乡镇的领导可不是真的独立，与这个行政中心的不少人都有往来，此刻到底是在切割还是在磋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经过五楼的时候，遇到姜磊和钟博远一起，很明显姜磊没有了往常给钟博远的好脸色，阴沉着脸，“不行。想都别想。”
看到陈青，姜磊的脸色马上由阴转晴，“小陈，忙呢？”
陈青点点头，扫了一眼钟博远，“他这是又有什么事麻烦姜主任？”
“没啥！没啥！”姜磊连忙否认，“你忙我还有事。”
说完，紧赶着就向楼下走去。
钟博远跟着追了上去。
下午四点多，陈青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裴清越。
“陈青，有个新情况，辛苦你给田书记汇报一下。”
陈青翻开笔记本，拿起笔：“你说。”
“赵浪和李二顺抓到了。”裴清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振奋，“邻省警方昨晚在一处城中村出租屋里找到的。两人分开藏了两个地方，但相隔不远。今早市局的人已经出发去押解，预计明天下午能回肃宁。”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何强那边呢？”
“何强还是咬着张绍元不放。但现在赵浪和李二顺落网，三个人分别审，口供对不上的概率很大。一旦出现矛盾，突破口就打开了。”
“太好了……”陈青低声说，“还有别的吗？”
“还有。”裴清越的声音也压低了一些，“鼎丰集团财务部有一个副经理，今天通过匿名渠道向纪委反映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她说秦季经常给钟博远现金，不是转账。金额大小不等，少的几千，多的几万，最高的一次给了五十万。因为是现金，公司账目上只有秦季的取款记录，没有钟博远的接收记录。”
陈青的心跳加快了。
“五十万？”
“对。具体时间她记不太清，但说是去年的事，和‘春阁楼’项目的时间段差不多吻合。”
春阁楼——韩振邦笔记本里那个旧城改造项目。
“这个副经理叫什么？安全吗？”
“姓周，叫周秀兰。她是主动匿名反映的。田书记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指示先不接触她，等赵浪和李二顺的口供出来，再决定怎么用这条线。”
陈青沉默了几秒：“秦季给钟博远现金……这不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当然不是。”裴清越说，“钟博远是县委副书记的儿子，自己连个正经职务都没有。秦季凭什么给他那么多钱？而且还是现金。”
“钟国梁知不知道这件事？”
“这个现在还不确定。但周秀兰说，秦季给钱的时候，都是钟博远到集团来，也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她也是从装钱的箱子上认出来的。”
陈青把这条信息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几遍。
秦季给钟博远现金——这意味着秦季和钟家有实质性的金钱输送。
而且用现金，就是为了不留银行转账记录。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裴清越顿了一下，“蒙欣欣这两天怎么样？”
“我没联系她。她搬到文化馆宿舍之后，应该安全多了。你要是关心，你问问。”
“我才懒得问呢！人家可是找的你。”
陈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裴清越这话有点吃醋的味道。
“怎么？你这是要让我去安慰安慰小姑娘？”
“我可没这么说，只不过要有始有终，我看那蒙欣欣挺可怜的，被自己姐姐卖了也不愿声张。”
“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打电话关心一下。”
电话挂断。
陈青先去给田羽容汇报了赵浪和李二顺被抓住的消息，田羽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看到陈青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抬头看向陈青，“还有事？”
“钟博远和秦季的往来您都知道了？”
“嗯。怎么了？”
“春阁楼的项目……”
田羽容抬起手，指着陈青，“我给你说过了，你不要去查，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另外，你去一趟县委办，发个通知，周四下午，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到会议厅开会。”
陈青对田羽容不准他查这件事始终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比较准确的信息与韩振邦笔记本上的记录相关，但田羽容所说的他又没办法反驳，只能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到五楼把田羽容的安排告诉了姜磊之后，陈青回到办公室才拨通了蒙欣欣的电话。
“欣欣，你姐和钟博远还来骚扰你没有？”
“没了。”电话里蒙欣欣的声音似乎有些高兴，“我现在就在文化馆，哪儿都不去。”
“宿舍的事，馆里怎么说的？”
“刚开始不同意，但好像是那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姐姐来了之后，馆长就同意了。”
陈青没想到裴清越居然第二天还去了。
这个事她都没给自己提过，是真的关心蒙欣欣还是因为别的？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裴清越的语气，嘴角上翘，“好吧，那八天的仇就不和你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