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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云水库的水被抽得差不多了，虽然有些低洼地带积水仍比较深，但水位下降后，整个水库的野生鱼失去了生存的地方。
米驼乡联系鼎丰集团，但现在鼎丰集团的状况根本没人做主。
而且水库扩建，他们并没有投鱼苗，因此整个集团就没人把米云水库的鱼当成一个产业。
现在这些鱼就成了“无主”之物，可如果把这些鱼拉出去销售，那又涉嫌侵占鼎丰集团的资产了。
否则要是不捕捞，这些鱼的生存空间不足，同样也会死亡。
两难之下，米驼乡几个领导商议了一下，把鱼捞上来做了检测，证实其含量未超标，是正常可食用的，便分发给了村民。
“这不，我就给您送了两条过来，您可千万不要嫌弃。”说完，孙恒志转身打了个招呼，驾驶室下来一个小伙子，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水桶。
水桶里两条草鱼，个头不小，鳞片还泛着水光。
他这么一说一看，就是普通的草鱼，陈青还真不好拒绝。
“孙乡长太客气了。”
“什么客不客气的，水库里的鱼又不是我养的。”孙恒志从司机手上接过水桶，“走，我给你送家去。”
“不用。”陈青连忙拦住，“我自己拎回去就是了。”
几番推辞，孙恒志看陈青如此坚持，也没再坚持。
“这样，你等着我给你拿个杆子，你挑着回去。”
说完，也不管陈青同意不同意，转身回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根杆子。
不过，陈青一看就知道，这哪儿是什么普通的杆子，分明就是一根鱼竿。
尽管没有外包装，陈青见得多了，应该价值在两千左右。
孙恒志也没隐藏，“米云水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水，我这鱼竿放着也用不上了。听说你们小区还有个人工湖，休息的时候甩两杆，也找个乐子。”
这送鱼是假，送鱼竿是真。
而且，理由找得一点也不虚伪，说得真实。
鱼竿没有外包装，似乎还真就是平时他自己用的。
没了包装的鱼竿，也就是一个工具。
陈青笑了笑，“行吧，那就多谢了。要是真能钓上鱼，我请客。也不枉费孙乡长提供的钓具。”
陈青道完谢，拎着水桶和鱼竿转身向小区里走去。
刚到13栋上了四楼，伸手掏钥匙的时候，陈青手中的鱼竿碰到了墙壁上，另一只手里的水桶晃了几下，里面的水终于还是挣脱了水桶的束缚，为了自由洒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洒向刚出门的沈鸢。
“哎——”
沈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已经来不及了。浅灰色的休闲裤上，从膝盖往下已经打湿。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然后抬起目光，看向水桶。
再抬头，看到是邻居陈青。
“你钓鱼去了？”
“不是，别人送的。”
“谁家送鱼不把水沥干？”沈鸢的语气虽然带有一点怒气，更多的是无奈。
她弯腰看了一眼水桶里那两条草鱼，鱼尾还在轻轻摆动，鳞片干净透亮，“这鱼不错，水库里的？”
“嗯。米驼乡水库清库，野生鱼。”
沈鸢直起腰，陈青才注意到她今天的打扮与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还不一样。
紧身的内搭外套一件短无扣上衣，那种有过军旅生活留下的紧致身材非常吸引目光。
他在观察沈鸢，沈鸢却伸手扯着裤腿抖了抖，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传出。
“你这裤子……”陈青有些过意不去，但心里更多是有点发怵，他可不想被暴揍一顿，“要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
“不用。”沈鸢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水桶上，“这两条鱼你一个人吃得完？”
陈青愣了一秒，从她的语气里捕捉到了那个“暗示”：“本来吃不完。你要是没事，一起？”
沈鸢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算时间，然后说了一句：“等我五分钟。我先把门关好。”
她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青：“你家有葱姜蒜吗？”
“好像……没有。”
“辣椒呢？”
“也没买。”
沈鸢没有评价，推开401的门进去了。不到三分钟她又出来了，换了裤子，但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瓶瓶罐罐和一把干辣椒：“走吧。”
陈青拎着水桶和鱼竿，沈鸢拎着自己的调料袋，进了陈青的家。
水桶被放在厨房水槽里，陈青找了一个盆把鱼倒进去，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盆水。两条草鱼在水里游了一圈，尾鳍拍了一下盆沿，水花又溅出来落在地上。
沈鸢看了一眼厨房的操作台：“你家连菜板都没有？”
“刚搬来，还没买。”
沈鸢没有说话，把塑料袋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小菜板、一把刀、一小瓶生抽、一小瓶醋、一小袋花椒和几根干辣椒。她扫了一眼水槽里那两条鱼，又看了看陈青：“你会杀鱼吗？”
“会。”
“那你杀。鱼片要片得薄一点。”沈鸢说着，从塑料袋里又抽出一小瓶香油，“凉拌鱼，吃过没有？”
陈青摇了摇头。
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鱼还能凉拌。
沈鸢没有再解释，开始整理台面上的调料瓶，把它们一字排开，像是在布置一个战场。
陈青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犹豫了一下又换成了厨房剪。
沈鸢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比我想象的会过日子。”
“我毕竟没结婚，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
这句无心的回复，让沈鸢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没接话，弯腰去翻橱柜，找出了陈青泡方便面的两个大碗。
两人在厨房里站了大约四十分钟。
沈鸢的动作很快，片鱼、焯水、调汁、淋油，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像做过很多次。
陈青在旁边打下手递碗筷，看着她把切好的姜丝和葱花撒在鱼片上，再把热油往上一浇。
“成了。”沈鸢端着一个大碗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尝尝。”
陈青坐在沈鸢对面，用筷子夹了一片鱼肉。鱼肉薄而韧，入口微辣，带着花椒的麻香，回甘里有一丝醋的酸，层次分明。他嚼了两下，抬眼看了一下沈鸢：“你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开店就没意思了。”沈鸢也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下次再有鱼，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作料。”
“好。”
两人没再说话，陈青是第一次吃凉拌鱼，但看沈鸢的样子是真馋这一口，两人的速度都很快。
原本还以为这两条鱼能活一段时间，结果一顿就给进了两人的五脏庙。
沈鸢最后把碗底的调料汁也倒进了自己碗里，拌了两下，吃了一口，放下筷子：“行了，我走了。剩下的你自己收拾。”
“我送你。”
“不用。”沈鸢走到门口，换好鞋，“你刚搬来，菜板和调料都还没配齐。下次记得买齐，不然我来了也没法做。”
她拉开门出去了。
陈青站在门口，看着401的门关上，然后关上门回到餐桌前，看着那只空碗，又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沈鸢没带走的瓶瓶罐罐，心里居然默默地盘算起明天要去超市买点什么。
似乎今晚这一餐让他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收拾完碗筷，感觉肚子还有些饱胀感，他换了双鞋出了门，准备沿着湖边散步消消食。
湖滨花园的人工湖傍晚看上去很是平静，刚亮起来的路灯的光倒映在水面，一闪一闪的。
陈青沿着步道走了一段，迎面遇到两个人从小区大门的方向走了过来。
前面的一个人，是晨跑时经常打招呼的“王叔”。
王叔手里还拿着两个核桃在不断旋转，看到陈青主动开口：“小陈，这么巧就遇到了？”
“巧？”陈青略有些奇怪，才看清在他身旁的居然是郑剑士。
他手里拎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硬壳包，看到陈青，他脸上浮起笑容，“陈秘，这么巧。”
陈青看了王叔一眼，又看了一眼郑剑士：“郑乡长，你住这儿？”
“不是。”郑剑士笑着摇头，“王老师住这儿，我来看望老师，顺便听说你搬进来了，就想着带个东西过来。”
王叔抽了口烟，摆了摆手：“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朝陈青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步道走了。
“王叔带你进来的？”陈青抬脚慢慢前行。
郑剑士赶紧跟上，“陈秘，我知道之前有些误会。湖滨花园不容易进来，只好请了老师帮忙。”
“有什么误会？”
“纪委给我打电话问郑书记的手书，我一个字也没说。我也不知道这手书居然和鼎丰集团还有联系。”
“哦！”陈青淡淡回应了一句，“手书我送给韩书记的遗孀了。”
“我看到了。”郑剑士似乎犹豫了一下，“能不能提醒韩夫人把手书收起来。”
“为什么要收起来？”陈青奇怪地问道。
郑剑士的喉结上下移动，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手书的来历是我费了些力气才拿到的。可没想到韩夫人挂在了画廊里，要是被人告诉了郑书记，追查起来，不好交代。”
陈青明白郑剑士这是担心有人以为这幅手书放在画廊里是要出售。
不管成交价多少，这就已经给郑老定了价。
这个价一旦定下，到底会有什么后果谁都不知道。
“你放心，她不会卖的。一个单身的女人，需要一些让人有顾忌的防身的东西。”
“那就好！那就好！”郑剑士的脚步停住，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心里的压抑终于缓解。
陈青的脚步一直缓慢向前，没有停步。
仅仅两秒钟，郑剑士又追了上来。
“陈秘，我听说你住湖边，刚好手里有一套鱼竿一直没用过，今天顺道带过来给你玩玩。”
郑剑士把那个黑色硬壳包递过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套普通竿子。你放着，闲着没事在湖边甩两杆，比坐着看电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