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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夏,连日来天气一直闷热沉闷,夜里更是密不透风。
白日还只是闷闷的晚风,到了深夜,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狂风猛地卷过宫檐,乌云压满整片夜空。
没一会儿,天际白光炸裂,一声巨响惊雷狠狠劈落,震得整座立政殿都微微发颤。
寝殿内幽暗静谧,唯有窗外狂风呼啸、雷雨大作。
魏苻从睡梦中惊醒,原是外头的惊雷霹雳。
她沉沉叹一声,缓过来后吩咐外头的婢女,“来人,掌灯。”
“是,陛下。”
未央宫内灯火燃起,身边的男人也很快苏醒,精装的腰身,结实的胸膛,在烛火的衬映下显得格外诱人。
“吓到了?”男人拿起薄被替她遮掩,结实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平日冷冽的声音此刻柔和得不行。
魏苻看他一眼,又缓缓躺下,“无事,只是被雷惊了下。”
秦慕白随她一起躺下,依然圈着她,在她洁白的肩处轻轻落下一吻,“这几日你国事繁忙,总睡不好,别太逼自己,眷眷。”
听到这声“眷眷”,魏苻眉头一挑,看过去,“胆子越发大了,连朕的名讳你都敢直呼。”
秦慕白知晓她性子,替她盖上被子,刻意回避她的责问,“夜里凉,仔细着些。”
魏苻按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叫出他的字,“疏白,你要称陛下,往后别叫错了。”
秦慕白,字疏白。
秦慕白淡淡一笑,“我和先帝,到底不一样是吗?”
魏苻心软了些,拾起他的手,双手握住包含在手心,“二哥是我的原配,你是我的心肝,当然是不一样的。但即便如此,我心里也是有你的,二哥已离世,别再名分上计较这些了。”
“心里有我?”秦慕白当真想笑,可又无可奈何,“陛下近些年后宫佳人不少,除臣以外,文儒郎柳含章,建章侯武明迟,还有东溪镇凤梧凤公子,陛下的眼光真好,这么多人进宫,你这些日子,都快把我忘了吧。”
“你怎么同先帝一般?”魏苻笑了,抚上他的脸,叫起原来的称呼,“表哥,患得患失不是你原本的样子。”
秦慕白心中酸楚气愤,静静地看着她,俯下身,在她唇齿间发泄,手也不闲着。
魏苻没阻拦,手攀上他的胸膛,二人都有些歇斯底里。
等他好不容易松开她,魏苻才哄着他躺下,片刻后才叹息道:“我召见男宠,其实是不解一件事。”
“什么?”
魏苻没有再多说。
这么多年,魏苻还是不信的。
她这人极其自负,没有孩子怎么也不相信是自己的问题。
再说二哥一开始宠幸刘昭容等人,也没见她们有孕,那应该是二哥的问题不是她的。
如果不是出现苏软软这个例外。
从前只与江珩一人试她不确信,但自她登基以来,也试了几个男宠,老些的也有,年轻的也有,但都不见效,她终于彻底相信。
没有孩子真的是她的问题,不只是江珩的缘故。
思及此,魏苻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感觉她身体很好,一定是这些男人太老了,只是不见寻常人老态,她又念着旧情,没放弃他们多去找年轻的。
看来还是得多去年轻人宫里走走。
魏苻念叨过后便因国事放下这些小事,对比孩子,到底还是政务重要。
见秦慕白一脸好奇,魏苻没有回他,只是凑上去堵住他的嘴,红纱帐下,鸳鸯被里红浪再起。
夜里风雨未停,两人温存过半,秦慕白忽然身子一僵,闷哼了一声。
是陈年旧伤犯了。
他脊背的旧伤早就根深蒂固,最怕这种换季的雷雨天气,湿气沉骨,疼得人直抽气。
魏苻瞬间就慌了神,立马松开了手,连忙扶着他。
秦慕白怕她担心,忍着刺骨的痛感,放缓气息,温和地笑着摇头安抚她:“没事,老毛病了,不碍事。”
可魏苻一点都不放心,心里慌得厉害。
她清楚,秦慕白早年跟着二哥打天下,身上落下一身重伤,底子早就亏空了。
他和江珩一样,都是拿命拼过乱世的人。
只是他清心寡欲,从不沉溺声色,府中无一侍妾通房,身子反倒比当年的江珩硬朗些,多撑了许多年。
自从她登基稳住朝政后把他接入宫中,一直细心养着,极少再犯旧伤。
可这几日春夏交替、夜雨寒凉,到底还是牵动了旧疾。
一想到这里,魏苻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带着颤。
“表哥,二哥已经走了,你不能再走。”
这些年,她眼睁睁看着萧瑞走了,贺蔺走了,最后连陪她最久的江珩也撒手人寰。
身边重要的人,全都一个个先她而去。
秦慕白强压下骨缝里的疼痛,伸出结实的手臂,稳稳将她圈进怀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安稳:“好,我尽量。”
这句敷衍的话,瞬间惹恼了魏苻。
她又慌又气,带着几分霸道和小孩子的任性,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什么尽量!我不准!你绝对不能走在我前面!你要是敢先走,我就扒了你的坟,让你永世不得安生!”
话说出口,她自己也知道太过恶毒难听。
可满心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再也强硬不起来,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他,沉默不语。
秦慕白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以前你年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有喝醉了才会这么不讲理,现在年纪大了,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这话戳中了魏苻,她猛地推开他,心里莫名慌了。
她披上衣裳下了榻,到梳妆台坐着,对着铜镜照了上去。
她已四十许人,可镜里的人樱唇星目,眉眼精致、肤色依旧,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她向来这样,打天下时好像从不会受伤,流血。容貌和状态,仿佛永远定格在最合适的年纪,比其他人年轻不少。
为什么会这样?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前只顾着忙朝政、忧心身边人,她从来没静下心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与众不同。
她愣愣发呆的时候,秦慕白已经起身披好衣裳,重新上前抱住她,轻轻在她脸颊落了个轻吻,柔声哄着:“瞎想什么,一点不老,还是和从前一样好看。”
魏苻紧紧揪着他的衣袖,心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愣了许久,她才平复好纷乱的心情,默默松开手,和他一起重新躺回床榻。
窗外雷雨淅沥,夜色深沉,殿内终于重归安稳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