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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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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足够李天把能想到的准备都做一遍。
他先打听清楚了海家的商业信息。海家名下产业众多：五座码头丶十家商铺丶两支远洋捕猎船队，还有数不清的仓库和房产。
东海阁是其中最大的一家商铺，位于城中最繁华的街段，专门经营海魂兽材料丶深海金属等高端货物。
那块八万年鲸胶，就放在东海阁里，据说已经摆了十几年。
十几年来，无数人问过价，无数人打过主意，但没有一个人能把它带走。
李天一大早就起来收拾，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扮。
镜子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异常白净，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剪裁合体，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这还是他在天斗城买的，一直没舍得戴。
整个人看起来像身体被掏空的富家男子，带着几分书卷气，又不失富贵气象。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满意。
出门前，他又检查了一遍魂导器里的东西。
东海阁坐落在东临城最繁华的中央大街上，占地极广，三层的楼阁雕梁画栋，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的虎纹鲸，龇牙咧嘴，栩栩如生。
李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打量了一番，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他出来了。
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卖。
海家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客气。接待他的是东海阁的管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慢条斯理，滴水不漏。
「贵客说的是那块八万年的虎纹鲸胶？那可是咱们海家的传家之宝，不是钱的事，是留下的念想。贵客您见谅，这东西，我们现在不卖。」
不卖。
李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东海阁」匾额，轻轻呼出一口气。
意料之中。
这种宝物，放在那里就是门面，就是底蕴，就是我们家祖上阔过的证明。海家在东临城有那么多商铺码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缺他那几个钱。
买不到。
那就————住下来吧。
李天在东临城租了一个小院子。
不大，两间房，一个小院，院子里有口井，角落里长着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树。胜在清静，离海边不远，夜里能听见海浪声。
他把小黑马拴在院里，铺盖卷一扔，又安了一个家。
接下来，日子变得规律而单调。
每天清晨，他出门跑步，沿着海岸线一路往东，跑到看不见城市的地方，再跑回来。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海浪在脚下一遍遍冲刷着礁石，轰隆隆的响声成了他跑步的节拍。
跑完步回来，他开始修炼。第五魂技运转，从魂导器里取出一块金属，让长枪吸收。
金属的精华一缕一缕流入枪身，枪身上那些银白色的光点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魂力耗尽后，他开始冥想恢复恢复后，他继续吸收。
周而复始。
偶尔，他会去城里的斗魂场看几场比赛。那些海魂师的战斗方式他已经很熟悉了，但每次看，还是能有新的感悟。
甚至有时候他也会下场打几场，和那些海魂师切磋。
偶尔，他会去一家生意非常好的小饭馆吃饭。老板都认识他了，毕竟李天每次都要加五个蛋。
「小兄弟，你加的五个蛋的面。」老板笑着说道。
李天笑笑，接过面碗，埋头吃面，顺便竖起耳朵听那些食客们的闲谈。
哪家的货船又出海了，哪家的渔船捕到了大鱼，哪家和哪家因为码头的事吵起来了————这些市井消息，他听了一耳朵，过一会儿就忘。
但有的时候，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比如，两个月后的这一天。
两个月。
李天站在院子里，感受着体内比两个月前浑厚了一大截的魂力。
五十六级。
那两个月的苦修没有白费。每天跑，每天吸收金属，每天把魂力耗尽再恢复，耗尽再恢复————这种近乎自虐的修炼方式，效果确实惊人。
他正打算出门去那家小饭馆吃早饭，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听说了吗？海家要办大事了！」
「什么大事？」
「东海阁要扩建，听说把旁边几家铺子都盘下来了，要搞一个什么————展览大会？把家里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亮一亮！」
「真的假的？压箱底的宝贝？」
「那可不，听说到时候不光亮出来，还要标价，只要价格合适就能带走。」
「真的。」
声音渐渐远去，李天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机会来了啊。
一个月后，东海阁终于扩建完成。
李天再一次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一身上好的锦袍，腰间挂玉佩，脚蹬鹿皮靴。对
着铜镜照了照，又贴上精心修剪的假胡子，把肤色调深两分。打扮好后，李天就屁颠屁颠的出了门。
李天站在东海阁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崭新的匾额。
确实变大了。不止是匾额变大了，整个门脸都变大了。旁边那几家铺子的招牌已经拆了，墙也打通了，现在的东海阁，比三个月前至少大了三倍。
门口人来人往，比赶集还热闹。穿着各式衣裳的客人进进出出，有商人模样的，有魂师模样的，有衣着华贵的富家翁，也有带着随从的贵族子弟。
李天理了理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门口有人查验邀请函。他递过去那张从某个商铺老板手里买来的硬纸片，查验的人看了一眼，立刻堆起笑脸，侧身让开：「贵客请，里边请。」
一个身穿暴露长裙的年轻女子迎上来，笑意盈盈：「贵客请随我来。」
李天跟着她穿过人群，走进东海阁内部。
确实大了。
原来的铺子只有一层，现在打通了旁边的几家，足足扩出三层空间。一楼是开阔的大厅，摆满了各种展柜，有兵器丶护甲丶药材丶魂导器丶稀有金属————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二楼三楼是回廊式的结构，能看见上面也摆满了展品，有人在上面走动，俯身看着什么。
李天在一楼转了一圈，心里默默比较。
东西不少，但论品质，比不上七宝阁。
论排场，也比不上七宝阁。
他在天斗城去过七宝阁，那才是真正的大气派。
整栋楼都是七宝琉璃宗的产业，光是迎客的侍女就有几十个，而且还有魂师。展柜里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普通人活一辈子。
相比之下，东海阁————就像个土财主突然发了家，拼命想把家底亮出来给人看。
土，真土。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对身边的女子点头称赞几句。
女子把他领到休息区，奉上茶水，便退到一旁。
时辰尚早，客人还在陆续进场。
半个时辰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丶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上大厅前方的简易礼台。他身量不高，但步伐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
海天动。一位强攻系战魂圣。
李天从之前的打听中知道，他是海家这一代的二号人物，家主海天龙的亲弟弟，主管东海阁和几处商铺的生意。
「谢谢诸位赏光，来到我东海阁的扩建重开典礼。」
海天动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让各位看看我们东海阁的新面貌，二是有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想请诸位掌掌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随意看，随意问。看上的，价格合适，直接带走。」
下面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李天没有鼓掌。他的眼睛正像做贼一样四处乱瞄。
鲸胶。八万年的鲸胶。在哪儿？
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展台，台子上摆着几个透明的展示盒，里面放着几件明显比其他
展品贵重的东西。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海天动右后方的一个展台上。
那里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水晶匣。匣子里，一块通体金黄的块状物体静静躺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金灿灿的，这绝对是八万年的鲸胶，李天的眼睛瞬间亮了。
而李天就打算抬眼继续观看，结果正对上礼台上海天动的视线。他正含笑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扫过李天时，微微一笑。
他嘴巴虽然说着开场的内容，但那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了然，仿佛在说：小子，看见了吧？没见过世面吧？
而且那种笑容李天也很熟悉，也是那种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笑，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矜持，几分好好看吧，开开眼界的优越感。
李天脸上却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堆起笑容，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丶被海家底蕴震住的人。
「我东海阁————」
海天动讲了约莫两刻钟。从他如何接手东海阁，讲到这些年如何辛苦经营，再到如今如何扩大规模，展望未来————云山雾罩，听得人昏昏欲睡。
李天站在台下，面带微笑，频频点头，甚至在海天动说道激动之处，会出声应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的目光，一直像做贼一样，盯着那个盒子。
李天在心里掐着时间。
终于，海天动讲完了。
李天抬手就准备鼓掌送别。
「下面，有请我大哥海天龙，给大家说几句。」
台下响起一阵有气无力的掌声。李天抬手鼓掌，嘴角微微抽动。那几句经典国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回过神，李天就见到一个七十岁左右丶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人从侧门走出，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他站在礼台上，身板挺得笔直，气势比海天动还要强上几分。
他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嗯，欢迎各位。老朽就不说那些虚的了，长话短说。」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第一，东海阁今日正式扩建开业，以后各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今日展出的所
有物品，都标了价，各位看中了，直接买，不用问价。」
「第二，东海阁扩建后，经营范围扩大。以后不止收海魂兽材料，深海金属丶鲸胶丶
甚至陆地上的稀罕货，也收。诸位有货，可以来谈。」
「第三。我们海家打算组建一支远洋船队，需要招募有经验的海魂师。待遇从优，有兴趣的可以找天动详谈。」
李天站在台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手指却在袖子里悄悄抠着。
长话短说？
这都第三了。
「第四————」
他继续抠手指。
「第五————」
抠。
「第六————」
抠。
「第七————」
台下的掌声已经有些稀稀拉拉了，但海天龙浑然不觉，依然中气十足地一条一条往下说。
李天悄悄看了一眼周围。好几个人和他一样，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已经开始发直。有个胖商人甚至偷偷打了个哈欠，连忙用袖子掩住。
「第八————」
终于。
「第九，也是最后一条」
台下的人精神一振，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
海天龙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下面，展览大会正式开始。各位请随意，看中的物品，直接找我们的人交割。」
掌声雷动。
人群瞬间散开，涌向那些早就盯上的展柜。
李天没有急着动。
他慢悠悠地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了几眼深海的稀有金属，看了几件兵器，又摸了摸某件不知名的海兽骨骼，又在一个卖珍珠的展台前驻足片刻，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直到余光瞥见那块鲸胶周围的人少了一些，他才装作不经意地晃过去。
鲸胶。
就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清了价格，十二万金魂币。
李天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十二万金魂币，这个价格，在天斗城买一块八万年的鲸胶都够了。
但摆在这里，标这个价，明显不是为了卖，这是摆着看的，这是海家的脸面。
这是告诉所有人：我们猎杀八万年的虎纹鲸，我们海家，不是普通人家。
买回去，除了供着看，装门面，用处很小。这就是典型的非实用价值远远高于实用价值。
但对于李天来说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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