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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声还在河面上回荡,一艘深灰色的舰船驶来,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
法夫纳站在码头边,仰头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
它比港口的任何一艘船都要壮观,船身覆盖着深色的金属装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船舷两侧各排列着几门重炮。
船尾飘扬着一面旗帜——金色战锤交叉在银色盾牌上,是战争之神教会的徽记。
「战争之神教会的巡逻战舰,」维克多站在法夫纳身边说道:「『铁砧号』,常驻瑞恩港,负责缉私和巡逻。」
金斯利走上前,朝甲板上一个身穿深蓝色军装的男人挥了挥手。
那人也朝他挥了手,转身对舵手说了句什么,船缓缓靠岸,舷梯放下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斯利,好久不见。」那个男人走下舷梯,声音粗犷,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颧骨的旧伤疤,尖耳——他是纯血精灵。
「坎贝尔舰长,」金斯利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麻烦了,大清早让你们出港。」
「例行巡逻而已,」坎贝尔松开手,目光扫过金斯利身后的众人,在法夫纳身上停了一瞬:「这是……你们教会新招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
「助理教士,文书工作,」金斯利简短地说:「维克多的人。」
坎贝尔看向维克多,点了点头:「扎伊采夫主教您好,久仰。」
「坎贝尔舰长你好,久仰。」维克多客气地回了一句。
坎贝尔的目光又回到法夫纳身上,这次多停留了两秒。
法夫纳感觉到对方应该在开启灵视——不是敌意的窥探,更像是职业习惯的快速评估,他低下头,没有回看。
「鼠人?天赋还不错。」坎贝尔问道,语气没有起伏。
「是。」维克多替法夫纳回答了。
坎贝尔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舷梯走去:「上来吧,路上说。」
甲板比法夫纳想像的要宽敞。
十几名水手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有人整理缆绳,有人擦拭弩炮,看到坎贝尔上来,纷纷立正行礼。
坎贝尔领着他们穿过甲板,走进船舱。
舱内走廊狭窄,他们在一扇写着「指挥舱」的门前停下,坎贝尔推开门——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海图。
「坐。」坎贝尔在长桌一端坐下,金斯利和维克多分别坐在两侧,
法夫纳在维克多先生的示意下坐在了他身旁,汉斯和其他几个巡夜人也依次坐下。
「说正事,」坎贝尔翻开桌上一个文件夹:「你们报上来的那批走私品,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金斯利身体前倾:「是什么?」
「二阶灵性材料,『灵琥珀』,」坎贝尔说道:「二十支密封管,每支含量足够一个刚晋升的启明者晋升到二阶顶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还不止,」坎贝尔翻开下一页文件:「检测报告还说,这些灵琥珀的提纯工艺不是圣国的技术。」
维克多先生的眉头皱了起来:「纳恩斯帝国?」
「大概率,」坎贝尔说道:「纳恩斯帝国的灵性材料提纯技术一直比圣国先进半代,这是情报部门的判断。」
金斯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原羊毛从纳恩斯帝国运来,灵琥珀是纳恩斯帝国的提纯工艺……肇事者是纳恩斯人,这点没跑了。」
「问题是,」坎贝尔接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是怎么把东西运进来的。
最近圣国对纳恩斯帝国进口的货物把关很严格,你们已经拆包检查了,却也差点没发现。」
「那些灵性材料藏在羊毛最里面,金斯利大人用灵视隐约发现的。」汉斯插了一句。
金斯利摆了下手,让汉斯别说话。
「是。」汉斯立刻噤声。
坎贝尔的目光在汉斯脸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继续翻文件:「检测报告的最后一页,情报部门附了一条备注。」
他把那页纸抽出来,推到金斯利面前:「你们自己看。」
金斯利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纸递给维克多,维克多看过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行了,」坎贝尔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这件事到此为止,出了这个门,只有行动,没有会议。」
众人依次起身,法夫纳跟在维克多身后,
走出舱室时,维克多忽然放慢脚步,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刚才那张纸上写的是——『可能与圣树落羽期有关』。」
法夫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维克多先生已经加快脚步,跟上了坎贝尔。
甲板上的风比刚才大了不少,船已经驶离了码头,正在河面上加速。
两岸的建筑从视野中飞速后退,河面越来越宽,水色从浑浊的黄绿逐渐变成深沉的青灰。
法夫纳扶着船舷,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前方的水域。
「第一次上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法夫纳转头,一个年轻的水手正蹲在缆绳堆旁,手里忙着整理绳索,
他看上去十七八岁,圆脸,短发,耳朵是钝的——有人类血统。
「是的。」法夫纳说。
「你叫什么?」年轻水手问。
「法夫纳。」
「托比亚斯,」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你是死亡之神教会的人?这幺小就出来做事?」
法夫纳答道:「文书工作。」
托比亚斯吹了声口哨:「厉害,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码头捡煤核呢。」
他朝船头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天这趟活儿不简单吧?又是主教又是舰长的,我们舰长都亲自出来了。」
法夫纳没接话。
托比亚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在这条船上干了三年,第一次见坎贝尔舰长这么紧张。
平时缉私,他连指挥舱都不出,今天站到舰桥上去了。」他朝船头擡了擡下巴。
法夫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坎贝尔站在舰桥上,双手撑着栏杆,正和金斯利说着什么。
船身猛地一震,法夫纳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扶住船舷才稳住。
「到外海了。」托比亚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