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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人在这一场战斗中死去。
但真正给予人心灵冲击的，还是身边的人的死。
遮云蔽日，流淌着金光的藤蔓爆碎开来的那一瞬间，沈妍只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切开了，痛彻心扉。
她是一位孤儿，幸得陈老抚育，这才一步一步成为紫微书院的圣女。
结果，在今天，这位老人死了。
死在了为自己垫后的路上。
而她甚至连带走对方的遗体，日后祭奠都做不到。
沈妍感觉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
“别哭了，我们还没脱离危险呢。”李讲沉声道：“你也不希望他老人家燃烧了生命，结果你还是死了吧？”
“羲，你怎么说话的？！”萧策勃然大怒。
沈妍的眼睛里却好像多了一抹光。
她强打起精神。
“对……不能这么死……”
沈妍将脸上的泪擦去，一脸倔强，“我们走，必须活下来！”
逃亡就这么开始了，一路上，众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因为，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且不说山城的陷落，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光论死去的陈老，还有生死不明的许城主与三长老，就足以压得众人喘不上气。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行人在心惊胆战中仅仅逃亡了短短一天，便被追兵发现了踪影。
大战一触即发。
每当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队伍里的强者都会跳出来，舍生忘死的为沈妍撕开一丝生机。
一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会心堵得难受，但伴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战斗越来越频繁。
渐渐地，人们麻木了。
队伍，也从一开始的三十几人，锐减到了如今的七人。
此刻，别说是圣者了，连接近圣者，渡厄境的大儒也没了。
全都在这逃亡路上战死！
沈妍心在滴血，她的情绪波动是最为剧烈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陈老非要第一个跳出来送死。
原来，这竟然是一种示范。
他若是不死，剩下的守护者，未必能如此坚定的为了保护沈妍，牺牲自己。
“爷爷，”沈妍低语，“我恐怕要辜负你了……”
沈泥满脸担忧地看着沈妍。
难以置信，像她这种境界的修士，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发起高烧。
归根结底，沈妍中了葬仙谷圣子的一记化尸手，状态本就不好。
如今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疲于奔命，怎么可能还能神采奕奕。
“毒素已经沁入骨髓，照这样下去，根本就撑不到紫薇城。”李讲切脉后，脸色微变。
沈妍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高烧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一天内没有得到及时的根治，绝对会变成尸体。
事实上，沈妍的双脚，已经开始出现尸僵的情况。
“什么？！”
在这么一个关头听说这个消息，不亚于被一记晴天霹雳砸中。
众人难以置信，心生绝望。
“你们走吧，不要被我拖累了。”沈妍脸色苍白，咳嗽着说。
眼下这种情况，就算不带人，逃亡都有可能发生危难，更别说还要带上她了，只会徒增压力。
沈妍不愿意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人白白送死。
“兵分两路吧，我带着沈妍离开，或许能有一线生机。”李讲道。
“这怎么行，我不能带着你一起死！”沈妍不愿意接受。
“放心，我惜命的很，如果真的没办法了，我会果断吹响冥哨离开的。”李讲道。
这是他的一大底牌，曾经在鬼门关后救了他一命。
“你敢？！”萧策瞪大了眼睛。
他爱慕沈妍，这在众人之间，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羲，我也要跟你们走。”
沈泥紧紧地抓着李讲的衣服，红着眼说，“小姐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泥儿！”沈妍疾言厉色呵斥。
沈泥眼神倔强，闭口不言。
没办法，李讲只能将其带上，一起离开。
“在我们被发现之前，找到七长老吧。”
李讲平静说道，“这是你们圣女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这是几人坚持到现在，依旧没有断绝希望的主要原因。
因为在山城的时候，三长老曾经说过，七长老正在从紫薇城赶来。
若真能找到这么一位强者，他们自然能够化险为夷。
“走吧。”
李讲将沈妍抱起，深深地看了几人一眼，木鸢振翅，如闪电般掠出。
萧策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只能把心一狠，转身离开。
木鸢的速度很快，耳边的风呼啸而过。
沈妍神情很宁静，她忽然开口，“谢谢你。”
李讲蹙眉，看向怀里的她，“谢什么？”
“若不是你，他们不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沈妍轻语，失魂落魄的样子，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一位抚养着她长大的养爷爷就这么离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心灰意冷。
“你找个地方将我放下，然后离去吧，这趟浑水……说实在的，与你无关，你本可以在阴间好好地活着。”
她认为，李讲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不应该这么陪着她一起去死。
算算日子，两人认识的时间连一个月都没有。
“阴间，活着。”
李讲忍不住笑了，“圣女，你不觉得你自己说的话有些自相矛盾吗？”
沈妍哑口无言。
因为阴间生灵本就奇特，本应死去，却以诡异的形式活着。
非阴非阳，非生非死，介于一种奇特的平衡中。
“别看我了，我不会丢下你小姐的，”
李讲摸了摸沈泥的脑袋，“不过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我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上界的文道几乎因为仙人的一剑断绝殆尽。
紫微书院作为仅存的硕果，若是连他们都毁灭了。
文道的前路将会彻底黑暗。
换言之，当两界互通的时候，大唐的局面也将更加的被动。
所以，李讲必须要在力所能及之处，尽可能的帮助紫微书院。
帮助他们，就等于在帮助未来的自己。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沈妍苦涩一笑，“就算没有追兵，我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吧？”
“什么？！”
沈泥如遭雷击，脸色大变，看向李讲，却发现他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是真的？！”沈泥不可思议的说。
“是真的，不过有办法。”李讲忽然说道。
“啊？”
沈妍一怔。
李讲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我的意思是，这毒，我有办法解。”
“这怎么可能？”
沈妍失笑，摇摇头，“实话告诉你吧，化尸手之所以能够成为葬仙谷的不传绝学，有一大原因，就是因为无人可解！”
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杰倒在了这一神通之下。
其中，不乏有无上道统的圣子圣女。
可就连这些庞然大物都拿化尸手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传人陨落。
李讲一个来自阴间，连圣人都不算的年轻人却说自己有办法。
沈妍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确实有办法，但是非常疼，我需要将你的血肉切开。”
李讲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沉声道。
“刮、骨、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