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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的周军见到战况,大为惊恐,发出一片骇然声;亲临战阵的周军更加惶恐,脑中回荡着齐将猖狂的大笑,只想着如何躲避攻击、避免落入刚刚那莽夫的凄惨下场,可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是胆怯越是束手束脚,齐军则士气高昂,他们杀红了眼,全然不顾周军的反抗,尖刀长槊不断劈砍,杀得周军连连后退。
“该死的……莫慌、莫慌!!”
奇斤定咬牙切齿,试图稳定军心,但这一声又让许多周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充满期盼的目光纷纷靠了过来,那意思,像是让他上前顶住齐军猛烈的攻势。
猛将的意义正在于此,无论什么阴谋诡计、战略布局,没有能够正面抗住敌军攻势的主力,就只是空算计,奇斤定出城的目的就是阻碍齐军,但若无人能阻止齐将纵横,齐军的铁骑也只会视他们如无物,继续前进,还白白消耗了许多士兵的性命。
还未等奇斤定开口,陈昌明便已率众杀穿周军半阵,气力略有凝滞,于是驻马调整气息,同时在马身上站起来,看向周军后方:“敌将何在?出来送死!若是怕了,趁早滚回城中,开城投降,老子饶你一条命!”
敌将的挑衅比刀斧更利,直直插在周兵心尖,更多的人指望奇斤定能扛起责任挡住齐将,就连他的亲兵都频频看来,只要将军有这个意思,便为他开路。
能成为鲁阳城的副将,奇斤定也有着一身悍勇,他一咬牙,纵马前驱:“鲁阳副将奇斤定在此!敌将休得猖狂,我来会你!”
周军找到了救星,慌忙给将军让路,奇斤定率领身边的亲卫,朝最前方冲去。
“啊哈哈哈!”
陈昌明闻言却不急了,闲适地从马鞍上捞起酒壶,饮了一口,也不过三五息功夫,便见到奇斤定就要跑到自己跟前,他把酒壶一丢,纵马前冲,居然后发先至,比奇斤定更快扬出兵器!
嗡~~~!!!
空气中发出一阵刺耳难受、令人躁郁的撞鸣,奇斤定眼冒金星,手中兵刃差点脱手,这个瞬间他就已经认识到:自己绝对不是敌将的对手!
“不够不够,这点气力,不够你老子我看啊!”
酒是老英雄,越喝越奋勇,喝了酒的陈昌明更加肆无忌惮,这点量不仅醉不了,还会刺激感官,让他进入一个危险而激昂的领域,稍有差错就是死亡,逼迫他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提供潜力才能踩着敌人的鲜血活下去;
作为补偿,他的意志和精神也得到了扩张,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慢,他只是正常速度,敌将就几乎反应不过来了,堪堪挡住他的兵刃,很快就只有挨打的份。
“将军!”
见主将独木难支,亲卫们不得不替他分担压力,与陈昌明厮杀在一起。
双方拼的就是一股血勇,陈昌明的亲卫比他们更悍勇,又兼士气高昂,在他们眼中,这些都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一个个活动的军功,只要轻巧砍下,又是一笔厚赏;
在他们的助攻下,奇斤定的亲卫节节败退,已经护不住主将了,奇斤定心中惶恐,急欲拨马,却听陈昌明一声大喝:“想逃?今番定叫你死!”
恍惚之间,奇斤定鬼使神差地扭了身躯,这才没让陈昌明的大刀砍在后心上,替心脏受到伤害的是左臂和肩胛,刹那间血流如注!
奇斤定吃痛,大叫一声从马上跌落,所剩不多的亲卫大喊着“保护将军”,把奇斤定扛起向后方撤去,齐军正要追击,城头上又飞来箭雨阻挡他们的攻势,加之周军见将领被害,连忙涌上来阻截,陈昌明因此又爽杀了十几名周兵,然而见到奇斤定为亲卫救走,心中不由恼恨。
主将既败,余下的周兵也失去斗心,缓缓退回城中,收起桥板,而齐军虽然已至城下,然也需要搞定护城河才能继续攻城,所以战事到此暂告一段落。
喊杀声像潮水一般渐渐退了下去,齐军已经推进到鲁阳城下,敢死营开始进行真正的工作:用推车推动沙土,在城下制造土山,同时多余的沙土用来填平护城河,为将士创造直达城墙的道路,顺便制造出一条条壕沟来挡住城头上的箭矢袭击,有时为了方便,还会用敌军的尸体进行填堵。
面前就是鲁阳城那圈浑浊的护城河,河面宽约数丈,城门处的桥板已然收起,只留两根粗大的铁链随风晃荡,既像是对齐军热火朝天的工事现场进行的回应,又像是嘲讽他们攻不进来。
鲁阳城高约二丈半,按后世的标准,应在六米之高,尉迟孟都在高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而后对身旁的参军道:“我军小胜一阵,然鲁阳根基未损,必须强攻,这一仗看来是有得打了。”
秦方太也点头,忍不住道:“鲁阳依托滍水而建,此护城河恐是活水,填不完的。”
“是么?”
尉迟孟都举目眺望,长叹一声:“如此,那就只能先于上游筑坝,断其水源,方能填河;又或是假设板桥而攻之,可若敌军抛下滚木擂石,或以火油焚烧,则又难矣。”
鲁阳毕竟是周国南阳盆地的第一道防线,有这种程度的守备也在情理之中,尉迟孟都等人不免叹息。
虽然有些顽强,但到底能下,只是索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就要更多了,难保至尊会不喜。
“不若将此地军情禀于至尊,请至尊定夺?”
参军开口道:“无论至尊如何决断,我等都可依命行事,还可向至尊请求要来光武砲并鬼兵,光武砲只要一架,就足以令城中守军胆寒,夜晚再驱使鬼兵攻城,则城内人心惶惶。”
“又或者……效玉璧之谋,污滍水之源,则城中大坏。”
二将对视一眼,憋回去叱责的话语,因为参军这套战法完全是照搬了至尊在玉璧的谋略,可有些邯郸学步。
因为玉璧是个台地,易守难攻的同时也不好修筑护城河,也更加依赖水源,所以污染水源有效,然而鲁阳却是座陆地城池,有周围郡县接应,他们只有五千人马,根本包围不了整座城,也一样依赖滍水水源;同时如此攻城,会对军民士气造成打击,日后国家入驻此地,要花大力气情理污秽,还要安抚民心,实在得不偿失。
同样由于是陆城,连带着鬼兵等威慑效果也大减,此城不是死地,实在不行还能跑,不似玉璧那般困守台地。
光武砲虽然有用,但数量不多,效果也有限,而且若是烦请至尊,就显得他们有些作战不力,两人抹不下这个面子。
不叱责参军,只是因为这有影射至尊之嫌,他们完全不赞同这样的战法,只能另辟蹊径。
“如此,只得强攻了?”
秦方太眉毛横拧,他倒不怕攻城,这是为将者的使命,只是如此一来,死伤难免惨重,齐军打不出声势,会对至尊的大局有影响。
尉迟孟都感叹道:“我已栽下无心之柳,若一切顺利,或许不用那么麻烦,但先期攻城,定然是要折损一些将士了……唉,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今方知兵家妙道之真意,却何其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