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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空之上，灵位散发着族人气息，李耀文被灵位围绕，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夏烟神女。
她终于明白，天选神宗那些在外的天选从来不是酒囊饭袋。那几位在外的天选，或许从来都在夏烟神女的算计之中，为了今天，她甚至舍得让天选陨落！
夏烟神女来时从来都是悲天悯人的神情，在李耀文的询问下，就连宗门弟子性命都不放在眼里的她终于沉默了片刻，随即又勾起了嘴角，那是一种极其冷漠又分外自负的虚伪笑容。
“我当然算不到今日，更算不到你们青云李氏隐藏的实力，还有青铜门内你们老祖宗给你们留下的一切。”
天空中的风稍冷，吹起了夏烟神女的发梢，她说道：“就像是我从来不同意宗主让神宗入世，也不同意他在乱世之中争夺，他有自己的私心，为的恐怕就是你们的青铜门。我经历过风风雨雨，极西并不清苦，那是世外桃源，而外面的人间，是...”
“地狱。”
她的笑容变得温和，“你我这样的人，决定不了势力的走向，我们永远都在为他们在雨天撑伞，他们想要什么，我们也要尽可能满足。”
“当他们要对付李氏的时候，我就知道此行绝不会轻易，无论是你们或是皇朝，终有一天都会将他们抽皮扒骨，耗尽他们最后的利用价值。但他们看不透未来，实力高强者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没到遍体鳞伤的时候他们认不清自己的本事，不是吗？”
李耀文仿佛看到了以前在凡间书院里那些老学究，他们传遍了天下的道理，很多人都听过的道理，直到桃李满天下，老学究还在小小的书院里。老学究笑学生们怠慢，学生笑老学究迂腐。
“所以你就放任他们去死？”李耀文面色揶揄，她发现今日的她表情格外丰富。
“就像我说的，天地气运总会在未来给我们神宗带回同样强大的天选者。”夏烟神女没有怪罪这位善良李家女的调笑，她说道：“第五选之下的几位，对我们神宗无足轻重，他们却能在自己的位置上给我们带回预警。”
“当我知晓宗主要在你们李氏寻找宝物的时候，我就在谋算着今日，是上千种可能中的其中一种。至于你们李氏到底有没有宝物，又或者能不能将你们青云府的爪牙策反，凭借我们神宗的细作，是行不通的。”
“但是有一个人一定会对你们李氏心动。”
李耀文握紧双拳，再次说起了那个名字，“管同。”
“我打探了青云府一切的事。”夏烟神女继续道：“上千年前世间就有传闻，天机阁对人皇下手，令人皇重伤，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一切并非空穴来风，我步步推测，皇朝中或许有人察觉了管同觊觎人皇的因果之道。”
“这个人很有意思，大乘命理天地，竟然在太子圣的年头在谋略上输给了国师旻忧国，那只有一种可能，他真的修行了因果之道练出了岔子。又在人皇陨落之后，主动操持人皇的葬礼，可想而知他定然对因果之道上心得很。在人皇陨落时，你们李氏老祖又是最后一个和人皇长谈之人，最终二人接连陨落。”
“我的道告诉我，宗主说你们有宝物的事绝对无错，管同也绝不会放过在你我两家大战中寻找宝物的机会。”
“所以，我下了一步棋，大罗金仙。”
李耀文静静听着，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从那时候开始，她所有对付天选神宗的谋划，都已经成了一场空，因为从一开始夏烟神女就已经想好了绝杀的一步！
“管同啊，那可是开国的功臣，大乘。”
夏烟神女悲悯长叹道：“你们李氏如果没有本事对付管同，那便是灭族之祸。如果你们有本事对付管同...”
她停顿了一下，“那你们到底有没有宝物，只是我们一张嘴的事情，否则你们如何能对付管同？凭借皇朝和仙庭对你们的忌惮，我想至少皇后第一个坐立不安，同样是灭族的祸端。”
左右都是死！
夏烟神女的话，让李耀文再次感受到青铜门被发现时的绝望。她很难接受，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和她活在同一个年代，并且成为了敌人。她想寻找漏洞，却又如鲠在喉，只能说道：“但同样是你们的灾难。”
“没错，众生的贪欲原本就是一切祸端的起源。”
夏烟神女没有反驳，她说道：“所以我早就算计好了，如果是管同将你们灭族，夺走了宝物，宗主就会听从我的提议，打消继续入世的想法。而另一种情况，便是现在...”
李耀文忽然打断了夏烟神女的话，“杀了管同，替我李氏解决祸端，代价呢？”
“天数神心，毕竟我们也要满足这一位的胃口，否则他不会同意帮你们的忙。”
夏烟神女毫不犹豫地指向了那一尊在海上的大罗金仙，随后冷声道：“此外，服用过先天太虚本原的李氏族人，我们神宗要一半。”
李耀文沉默着。
夏烟神女笑道：“你可以慢慢想，但这一步是必须的，你应该明白。先天太虚本源要放在大罗金仙的身上，只有这样，皇朝才能确信大罗金仙夺了宝物，同时皇朝更不敢对付我们天选神宗。毕竟祂是仙，可以毫不犹豫地加入仙庭，而皇朝同样也为了让祂不倒戈仙庭，打消对我们神宗动手的念头。”
“此外就是我们神宗，你明白的，我们也不想未来的某一天，你们的族人会彻底吸收先天太虚本源再次踏入极西，而我神宗却无力应对。我想，你我两家一边一半，至少我们双方之间能够维持实力的平衡，未来即便要彼此相争，也要权衡利弊。”
“你没得选，同样的，我们...也没得选。”
说完，夏烟神女静静地看着李耀文，云空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神女等得起，她知道这对于李耀文这样的人而言，她说的条件是一种十分艰难的抉择，但也是李耀文唯一的选择。
李耀文慢慢爬起身来，她双目失神。
她苦苦寻求为家族破解此劫之法，如今最佳解决方案就在她眼前。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族人们的面孔，设想着族人们如果知道她答应了夏烟神女，会以何等心情面对她。
这一想，原本安静得只有风声的云空中就传来了李耀文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李耀文的笑声从细微到猖狂大笑，直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只手侧倚着身子，一只手握成小拳头，疯狂地捶着云朵。
“嗯？”
夏烟神女见状，皱起了眉头，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人面对难以取舍之事发了疯也很正常，等发泄完了就好。
果然，李耀文发泄完，抹了抹笑得从眼眶挤出来的眼泪。
等喘了会儿气，她轻柔的声音响起，“你之前说我是杀伐大家，不敢当，但我善杀伐，我始终坚信进攻比任何防守都有用。”
夏烟神女再也没有了她来时的悲悯和和煦。
李耀文道：“你认为我跟谁学的？我跟我家老祖宗学的，跟我爹学的。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们一家子从打死土匪开始就坚信，只要把所有人都打趴下，那村子的道理就由我们来讲。”
“你说我们这种人决定不了一族的走向，你说得对，所以你觉得，家族所有的谋划，都是我决定的？包括对付你们天选神宗的手段？”
夏烟神女心头一惊，“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哈哈，当然不是！”
李耀文一脸讥讽地望着夏烟神女，“你不应该跟我谈，你所谓的唯一的选择，对于我来说是没错，但是对于我的族人而言并不是。”
“你...”夏烟神女眯起双眼，李耀文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青云李氏的这一战...做决定的并不是她，甚至是如今李氏一族面对困境应当如何决定，也不是她，“那是谁？”
怜悯的神情再次出现。
只是这一次，却出现在了李耀文的脸上，她只是轻轻摇头。
夏烟神女的神情从未有过的惊恐。
因为李耀文身边代表着李氏族人的灵位说话了，那是属于李大龙、李耀铁、李天一等人的灵位。他们的声音在云空的风声中显得更加狂妄、疯狂，却无一丝在危难之中的恐惧！
夏烟神女神念查探，那却并不是青云李氏人传讯的手段，而是他们的命格在灵位中的心声，代表着他们此时的状态和企图。
“这一天比我料想的还要早，我当府主那些年太过忠厚，天下真当君子方可欺。”
“爹，你快动手啊！狗日的皇朝和仙庭，他们欺负我们已经够久，几百年前我就想跟他们拼了！”
“诸位前辈教我，天下谁人不可杀？”
“你们不要在我脑袋里面念了，要杀了天上那个太阳，你们自己出来，我害怕！”
“止衡我儿，速速驰援青铜门，扬我父威。”
“人皇已死，我李长生当为苍天，嗯...还是谨慎点好。”
“......”
青云李氏人的心声乱耳，夏烟神女目瞪口呆。
李耀文揶揄望向夏烟神女，“主宰我们家族走向的，从来都是我们家族的每一个人，其实我和你一样，老祖宗不在之后，我也压不住自己势力里的人，所以...”
“请你天选神宗让我李氏发泄发泄。”
夏烟神女不自觉地在李耀文充满攻击性的目光中倒退了两步，那一群疯子的声音还在耳边。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天下强者在围攻李氏，还是青云李氏这一座饱经囚禁的牢笼，正在被一群已经酒足饭饱的野兽冲破。而她所有的计谋，数十年前的计算，似乎把牢笼之外的栅栏，也一同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