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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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太太把蓝石头放回绒布上裹好，又把金册重新夹在玉板之间，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一段漫长的叙述收尾。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煤油灯的灯芯在她浑浊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你有什么想法？”
    我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她。
    “没啥想法，几千年的事，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是真的，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沈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把拐杖拿过来，双手叠压在拐杖头上。
    她的手指枯瘦，指节突出，压在黑色漆杖上像一截老树根。
    她看了我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觉得有意义，当你亲眼看到那九座高台的时候，当你站在环形山脉中央抬头看那些刻满星星的巨石时，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意义，不是对别人来说，而是对你自己，你亲手揭开了一段被埋了几千年的历史，这种事一旦做了，你这辈子就再也不是一个只会在地底下刨食的盗墓贼了。”
    “那又怎么样？”
    我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就算我找到了那个环形山脉，挖出了九座高台，证明了六千年前真的存在过一个比我们现在还先进的文明，然后呢？让全世界都知道人类的历史课本是错的？谁会信？谁会推翻自己从小背到大的东西？你去找个大学教授，跟他说夏朝之前还有一个文明能造星际传送装置，他只会骂你是民科，然后让你去精神病院挂个号。你去跟菜市场卖菜的大姐说月球以前是地球的一部分，她只会告诉你一斤鸡蛋多少钱。课本上写的就是上下五千年，神话就是神话，月球就是月球，你说的再多，他们只会觉得你精神不正常。”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被呼吸扯的隐隐作痛。
    沈老太太沉默着，低下头去，拇指慢慢摸索着拐杖头上那只展翅的蝉。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你说的对，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人说过这些事，但是没人会信。他们也根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能用现在知识体系解释的世界。一旦有人拿出了一个解释不了的东西，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重新审视自己的知识体系，而是把那个东西连人带证据一起否定掉。”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淡淡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头在木地板上像一截被风吹弯的老树。
    “那你愿不愿意亲自去看看？不是你替我去，是我带你一起去。你心里那些疑问，那些悬在信与不信之间的东西，等到了那个地方，你自己会找到答案。如果找到了，你就知道真相，如果找不到，就当陪我这个老太太走了最后一趟。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太大，大到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在活着的时候完成。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不勉强。”
    她的语气和之前不同。
    之前在帐篷里说金册上的内容时，她是笃定的，沉稳的，像在念一份调查结论。
    但这个问题他问的很清，像一个知道答案可能会是不的人，还是忍不住要问。
    “没兴趣。”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
    “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太大，太虚无缥缈，没有边际。我不是什么探险家，不是什么考古学家，更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一个倒腾古玩的，没事下下墓，运气好能摸上来几件东西换钱。我这种人活在已知的，有限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世界里更自在。知道的太多会睡不着觉，会杞人忧天，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忍不住想，头顶的那颗月亮真的是一颗星球吗？还是说它真的是从我们脚下分裂出去的一块？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连一米八都不到，轮不到我来操心。”
    沈老太太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好。”
    她走回到床边，把金册和蓝石头重新用布包好夹在腋下，拿起靠在床头柜上的拐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好好休息，昭棠明早应该就能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老房子的木头构件在夜风里又嘎吱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灯芯晃了一下，我侧过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那盏灯，一直看到眼睛发酸才闭眼。
    早上我被鸟叫声吵醒，不知道是什么鸟在拖着长音，叫一声停一会，又叫一声，好像在跟人聊天。
    我睁开眼，晨光从纸糊的窗户外面透进来，把房间里的木家具和石围墙都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房间里煤油灯的气味变成了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老木头在白天受热后散发出干燥木香。
    沈昭棠坐在床头。
    她的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前面。
    她没有化妆，脸色比在津沽时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
    但她还是那么好看，是那种你见过一次之后会在脑子里反复出现，怎么想都想不清楚的好看，非得再见到真人才发现自己的记忆跟他差了一大截。
    她腿上放着一个搪瓷托盘，托盘上隔着一碗小米粥和两个剥了壳的煮鸡蛋，都还冒着热气。
    她歪头打量了我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干的发不出声，咳了两下才勉强挤出来一句能听的话。
    “还不是你外婆的事。”
    沈昭棠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我扶起来靠在床头。
    她的动作很轻，手托在我后背的时候会先试探一下，等我示意不疼了再加力。
    她把枕头拍松了垫在我后腰上，然后把小米粥端过来递到我手里。
    “你可以不答应，她那个人你是不知道，这一辈子没求过别人，对你说几句软话已经是极限了，你要是真不肯，她难道还会把你绑到落雁崖去？你身上那些伤是谁揍的？”
    “我说我一个人对抗几十人，你会觉得我吹牛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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