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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意犹豫片刻，还是侧身坐上了后座。
车轮转动，晚风拂面。
顾景劭骑得不快，声音顺着风传来：“爷爷让我告诉你，林家的五千块钱下午送来了。林清如的调动手续也办完了，明天就离开京市。”
方知意轻轻“嗯”了一声。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彻底。林家这次，是真的大出血，也彻底断了林清如在二机厂攀附的可能。
“还有，”顾景劭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笑意，“爷爷说，你处理得很好。既立了威，又留了余地。他还让我提醒你，秘书办那边，赵梅那些人，用不着太在意，但也别轻易得罪。面上过得去就行，关键是把工作抓在手里。”
方知意心里暖融融的，老爷子这是手把手在教她处世之道呢。
“我知道，爷爷用心了。你放心，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含糊。”
厂里的工人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顾工和方知意还真的好上了？
要知道这年头要是哪个年轻姑娘坐了哪个男的自行车，多半就是处对象了。
可问题是方知意和顾工，怎么看都不般配！
顾工可是海归专家，而方知意不过是带着两个拖油瓶的普通职工，她除了长得好看，别的也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
方知意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却挺直了脊背，神色坦然，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顾景劭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稳稳地骑着车，甚至微微侧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下周厂里有个去上海机械厂交流学习的机会，秘书办有一个名额，你有没有兴趣？”
方知意心头一动。
上海机械厂？那可是全国机械行业的标杆。这样的学习机会，对于开阔眼界、提升业务能力至关重要，通常都是抢破头的。顾景劭这是在不动声色地为她铺路，而且是实打实的能力提升之路。
“有兴趣！”她立刻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只是……我刚来秘书办不久，资历最浅，这个名额……”
“机会是争取来的，也是给有准备的人的。”顾景劭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这次学习，需要带一份有分量的调研报告回来。你的外语基础也好，学得快，这些都是优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沉稳力量：“至于别人的看法，不重要，我相信你能胜任这份工作，也能抓住这个机会。”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方知意心头因旁人目光而产生的那一丝不自在。
是啊，她为什么要被别人的眼光束缚？她靠自己的努力和能力争取机会，天经地义。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会好好准备，争取拿下这个名额。”
只是……她从来没有跟孩子分开过，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孩子们，她很担心孩子不能适应。
顾景劭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丝细微的迟疑，“担心孩子们？”
“嗯，”方知意没有否认，望着路边飞快倒退的景物，轻声道，“明明和亮亮从小到大，还没离开过我这么久。虽然……虽然现在有爷爷奶奶，还有你，但我怕他们不习惯，也怕……”
怕孩子们觉得妈妈不要了他们了。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自行车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顾景劭放慢了速度。
“我理解。”他说，简短却有力，“但孩子们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也需要一个更强大的妈妈。这次学习只有一周，时间不算长。我们可以提前和他们好好说。”
方知意想了想，心头忽然产生一瞬的不安。
顾家才刚认下孩子，现在她就要出门学习……虽然她可以很确定全家人都很喜欢两宝，但未必都能的接受她。
顾家最的权威的就是老爷子，他在家说了算，但公公婆婆……尤其是婆婆，她能感受到婆婆对她态度的细微差别！
毕竟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跟顾景劭办结婚，他们现在甚至都不算是处对象，哪怕她是顾景劭孩子的妈！
顾景劭似乎察觉到了她更深一层的顾虑，车轮在略显粗糙的路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说话，给她时间整理思绪。
方知意望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忐忑：“我们之间，毕竟还没有……虽然我知道你们对孩子很好，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他们现在的关系，在法律上和形式上，确实尴尬。她是孩子们的母亲，他认可孩子，也对她表现出了维护和支持，但两人之间没有婚姻关系。在这个年代，名分和关系的确立，对一个人在一个家庭里的位置，至关重要。婆婆周敏的态度，或许正是这种状态的折射。
顾景劭沉默了片刻，自行车已驶入了家属院的范围，路灯次第亮起。他在靠近自家小楼的路边缓缓停下，单脚支地，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方知意。
“知意，”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傍晚的静谧中格外清晰，“有些话，我本想等更合适的时候，更正式地说。但现在看来，或许需要先让你安心。”
方知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扶着后座的手微微收紧。
“你带着两个孩子回来，选择面对顾家，面对我，这份勇气，我一直看在眼里。”顾景劭的语气认真而郑重，“老爷子认可你，不只是因为你是孩子的母亲，他认可的是你这个人。”
“至于我们之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需要向你道歉。过去五年，是我缺席，让你和孩子吃了很多苦。现在你回来，我理应尽快给你和孩子们一个明确的交代，一个安稳的家。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有了不安。”
方知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眶微微一热，连忙摇头：“不，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
“是我的问题。”顾景劭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这次你去上海学习，是个好机会，不仅对工作，对你个人发展也是。你安心去，家里的事，包括和爸妈那边的沟通，我会处理好。等你学习回来，我们……把该办的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