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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梅被夹在中间，急出一脑门儿汗。
林清如的背景她惹不起，可方知意的话却占着理——谁都知道选拔考试公平公开，方知意的成绩确确实实排在前面，她还是让破格录用的！
“都少说两句！”赵梅用力拍了下桌子，试图稳住场面，“方知意，组织决定不是儿戏！你先去记录处报道，有什么意见，之后可以按程序反映！”
“赵科长，”方知意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半步，“既然是按程序，那么调岗通知单呢？我记得厂里有规定，人事调动必须有分管领导签字盖章的正式通知，口头通知，才更不符合程序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愈发难看的林清如，继续说道：“另外，我刚接手高厂长交代的几份重要文件整理工作，今天下班前必须完成。如果现在突然调离，耽误了厂长的工作，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负？”
赵梅彻底哑火，这本来就是林清如私下施压，她顺水推舟想赶紧把方知意弄走。至于高厂长那边的工作……她是打算交给林清如来做的。
眼看着局面僵持不下，赵梅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强行让方知意先离开办公室再说，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清晰的敲门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顾景劭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在方知意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赵梅身上。
“赵科长，打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高厂长让我来问问，昨天局里会议涉及的生产线优化方案初步意见，厂办这边整理出来没有？下午汇报要用。”
赵梅心里咯噔一下。
高厂长要的材料？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她下意识看向林清如，林清如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变。
顾景劭仿佛没察觉到屋里诡异的气氛，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高厂长特意提了一句，说方知意同志昨天参会思路清晰，让她把初步意见整理一下，连同会议记录一并送到厂长办公室。”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能在中午前。”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把软刀子。
定的是方知意的位置——高厂长点名要她整理的材料，谁敢现在把她调走？
软刀子扎的却是赵梅和林清如——你们私下那些调动，在高厂长明确的工作安排面前，算怎么回事？
赵梅脸上的汗冒得更凶了，她几乎是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哎哟，你看我这记性！高厂长是交代过，我这一忙就给忘了！小方啊，”她转向方知意，语气瞬间变得和蔼甚至带着点急切，“那你赶紧先处理高厂长要的材料，这可是大事！记录处那边……不急，不急啊。”
林清如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狠狠瞪了方知意一眼，又飞快地瞥向门口神色自若的顾景劭，心里又惊又疑。
顾景劭怎么会突然来替方知意解围？还搬出了高厂长？是巧合，还是……
方知意自己也有些意外。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对顾景劭的方向微微颔首：“好的，顾工，我马上整理。”然后她看向赵梅，语气平静无波：“赵科长，那调岗的事……”
“哎，先放一放，先放一放！”赵梅连忙摆手，“工作要紧，高厂长的任务最重要！你安心弄材料，其他事以后再说！”
顾景劭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口，仿佛他真的只是来传个话。
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气氛。所有人的余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方知意和林清如。
方知意已经坐回位置，摊开文件，拿起钢笔。
她的指尖还有些凉，但落笔的力道却很稳。她强迫自己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条款里，时间紧迫，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这不仅是一项工作任务，更是她此刻立足的凭据。
林清如也坐下了，面前的茶杯被她端起又放下。她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方知意那副故作镇定的讨厌，赵梅前倨后恭的嘴脸，还有顾景劭……她反复琢磨着顾景劭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高厂长真的点名要方知意整理？还是顾景劭在借高厂长的名头行事？
如果是后者……他为什么要帮方知意？或者说，他认出了方知意？
五年前，明明是她给顾景劭下的药，结果方知意却误打误撞的进了208房间……虽然当时她发现的及时，但木已成舟，她一口咬定发生关系的人是自己，并且逼着顾景劭和她订婚……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她都不敢保证顾景劭会不会怀疑！
感谢车祸，让顾景劭几乎丧失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马上就要和顾景劭修正成果时，方知意带着她那两个讨人嫌的孩子出现了。
尽管她把西装纽扣这事做的天衣无缝，当着众人的面“证实”了方知意是在“撒谎”，可现在顾景劭现在的态度却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难道顾景劭想起什么了？还是说……仅仅是因为方知意昨天在会上表现突出，让他起了惜才之心？
林清如越想越心惊，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桌面里。
她绝不能允许五年前的秘密有丝毫暴露的可能！方知意必须离开，离顾景劭远远的，离红星厂远远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却淬了冰一样扫向方知意伏案的背影。没关系，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厂办是她的地盘，她有的是办法让方知意滚蛋。
方知意浑然不觉背后那道毒蛇般的目光。
终于，在距离午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她放下了笔，轻轻舒了口气。将整理好的几页纸和附在后面的会议记录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起身拿着材料走向赵梅的小隔间。
“赵科长，高厂长要的材料整理好了，我现在送过去？”
“好，好。”赵梅脸上挤出一丝笑，“快送去吧，别让高厂长等急了。”
“好的。”方知意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她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视线黏在她背上。
突然有人从办公室追出来，“方知意，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