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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老陈咨询古民意见(第1/2页)
周六清晨，古民驱车前往老陈所在的城区。他没有直接去老陈的店里，而是先在附近转了一圈，以普通顾客的身份，依次走进了老陈的三家便利店。
第一家位于老旧的居民区深处，店面不大，但门口摆放着几把供人休息的塑料凳，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闲聊，手里拿着老陈店里买的矿泉水。店内干净整洁，商品陈列虽然谈不上多么精致，但分类清晰，常用的油盐酱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得出店主对周边居民的消费习惯了如指掌。
第二家在一条社区商业街上，旁边是一家理发店和一家早餐铺。这家店明显更大，货架上多了进口零食和网红饮料，收银台旁边还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机。古民进去时，正值上班高峰期，几个年轻人匆匆进来，拿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饭团，扫码付款，全程不到一分钟。收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动作麻利，面带微笑。
第三家位于一个新交付的商品房小区底商，装修是三家中最现代的，灯光明亮，地面洁净，甚至还设了一个小小的快递代收点。古民注意到，这家店的顾客以年轻父母和带孩子的老人为主，购买的商品也多是母婴用品、进口牛奶和高档水果。
三家店，三种定位，覆盖了不同年龄段和消费水平的客群。老陈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在做生意这件事上，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和务实。古民心中暗暗感叹。
逛完三家店，古民才给老陈打电话。老陈正在第一家店里，接到电话立刻迎了出来。几年不见，老陈比以前胖了一些，头发也稀疏了些，但精神头还不错，穿着一件干净的Polo衫，颇有几分小老板的模样。
“古民兄弟！好久不见！”老陈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古民的手，脸上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走，到我办公室坐，你嫂子一大早就去买菜了，中午咱们好好喝两杯。”
老陈的“办公室”，其实就是第一家店后面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七八平米，放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一台积满灰尘的台式电脑、一个装满账本和杂物的铁皮柜子。墙上贴满了各种供货商的名片、促销海报和一张泛黄的营业执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古民在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坐下，老陈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古民兄弟，不瞒你说，这几天我脑子里全是这事，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陈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根，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你说，我这人是不是贱？以前做梦都想把店做大，现在有人出高价来买了，我又舍不得了。”
古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嫂子是什么意思？”
老陈苦笑了一下：“你嫂子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一辈子跟着我吃苦受累，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她说，卖不卖都听我的，但她偷偷跟我说，她想回老家，想在县城买套房子，离她妈近一点，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她说她不想再半夜起来对账了，也不想再因为几毛钱的差价跟供货商吵架了。”
古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换了个角度，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陈哥，每日鲜那边，除了收购价，还跟你谈了哪些条件？”
老陈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主要有几条。第一，三家店打包收购，价格就是我跟你说那个数。第二，收购后，店里的员工他们原则上全部接收，工龄连续计算。第三，他们希望我留下来，担任这个片区的区域经理，主要负责协调这三家店和周边几家他们直营店的日常运营，年薪税前十五万，外加绩效奖金。第四，收购款分两期支付，签约后付六成，交割完成后付四成。”
古民听完，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快速构建了一个决策框架。
“陈哥，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古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缓而清晰。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每日鲜为什么要买你的店？”
老陈一愣：“他们不是要扩张吗？”
“扩张是没错，但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去租新店面、开新店，而要花更高的价钱来买你的店？”古民自问自答，“因为你手里有三样他们需要的东西：第一，是你这三个店面的位置。好的社区商铺资源是稀缺的，尤其是你第一家店那种老小区门口的位置，有钱也不一定租得到。第二，是你这三家店积累的客户基础和口碑。一个新店从开业到盈利，通常需要半年到一年的培育期，而你的店已经是成熟的门店，现金流稳定。第三，是你的经营经验。你对这片区域消费者的了解，你对供货渠道的熟悉，这些都是花时间也未必能买到的软实力。”
老陈听得连连点头。
“所以，每日鲜的出价，本质上是在为这三样东西买单。”古民继续说道，“这个价格，我初步判断，是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偏高的。他们愿意出这个溢价，是因为他们看重你这家店的战略价值，也希望借助你的经验，帮助他们快速站稳脚跟。”
老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来：“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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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古民摇摇头，“卖或不卖，没有标准答案，关键在于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算两笔账，你自己来判断。”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一边写一边说：“第一笔账，是卖掉的账。假设你接受每日鲜的收购方案，扣除税费和中介费用，你到手的现金，保守估计是这个数。”他写下一个数字，“这笔钱，你拿去还掉房贷和货款，剩下的，在老家县城全款买一套房子，大概花掉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按照目前比较稳健的理财方式，年化收益率按3%到4%计算，每年的被动收入，大概是这个数。”他又写下一个数字。
“这个被动收入，加上你如果留下来担任区域经理的年薪，你们一家人的生活水平，会比现在只高不低。而且，你再也不用操心进货、对账、跟供货商扯皮、担心小偷、应付检查这些事情。你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嫂子、陪孩子，或者发展一点自己的兴趣爱好。”
老陈盯着那两个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二笔账，是不卖的账。”古民继续说，“假设你拒绝收购，继续经营这三家店。按照目前的趋势，这三家店的年利润，扣除你和你嫂子的工资，大概在这个范围。”他写出一个区间，“这个收入，比每日鲜给你的年薪要高一些，但你要承担所有的经营风险。比如，万一旁边开了一家每日鲜的直营店，你的客流会不会被分流？比如，房租会不会上涨？比如，你和你嫂子的身体，还能不能支撑这种全年无休的高强度工作？五年后、十年后，这三家店的价值，是升值还是贬值？”
老陈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经营的风险。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周围的同行，有的因为房东涨租被迫关门，有的因为竞争对手打价格战而利润微薄，有的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低价转让店铺。他能撑到今天，有运气的成分，也有他起早贪黑的拼命。
“陈哥，我不是劝你卖，也不是劝你不卖。”古民合上笔记本，语气诚恳，“我只是帮你把这两种选择的得失算清楚。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看你和你嫂子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如果你觉得，这辈子还想再搏一把，想把这三家店做成百年老店，或者想再开第四家、第五家，那你就别卖。如果你觉得，这些年太累了，想歇一歇，想给嫂子和孩子一个更安稳的生活，那现在这个价格，是一个不错的退出机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每日鲜让你留下来当区域经理这件事，我的建议是，你不要把它作为决策的主要依据。大公司有大公司的规矩，你进去之后，能不能适应，能不能干得长久，有很多不确定性。你应该假设，卖掉之后，你就是彻底退出了。留下来的那份工资，就当是额外的惊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上面。”
老陈久久没有说话。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狭小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古民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喝着茶，给他思考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老陈终于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头，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里多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古民兄弟，我听你的。”
“陈哥，我不是让你听我的，我是让你自己想清楚。”古民纠正道。
“我想清楚了。”老陈用力点了点头，“你刚才那两笔账一算，我心里就亮堂了。你说的对，我跟你嫂子，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了。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有一条安稳的路摆在面前，我不想再错过了。店，我卖。以后的日子，我想让她过得轻松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旧账本。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露出一个封面已经磨损发黄、边角卷起的硬面抄。
“古民兄弟，这个，送你。”
古民接过账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十几年前的账目——某年某月某日，进货某某品牌矿泉水多少箱，单价多少，金额多少；某年某月某日，卖出香烟几条，收入多少。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用铅笔涂改过，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开第一家店时用的账本。”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不会记账，是你手把手教我的。你说，做生意，一定要把账算清楚，赚要赚得明白，亏要亏得明白。这本账本，我一直留着。每次遇到难关，我就翻出来看看，提醒自己，当初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拍了拍古民的肩膀：“古民兄弟，没有你当年的那三千块钱的咨询，就没有我老陈的今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这个账本送给你，算是个纪念。以后我回老家了，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但你永远是我老陈最佩服的人。”
古民握着那本沉甸甸的旧账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他知道，这本账本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账面上任何一个数字。它记录的不只是一家小店的收支流水，更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洪流中，用勤劳和诚信改写命运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