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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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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艺术学院南门外的桥洞子底下。
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烤得柏油路面直冒虚汗。
这地界平时清冷,今天却被两拨人堵得水泄不通。
气氛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燥热几分。
左边乌泱泱站着一群人,右边也是乌泱泱一片。
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空地,活像楚河汉界一般。
但这可不是下棋,这是玩命。
左边的大院子弟阵仗齐整。
人手推着一辆鋥亮的「飞鸽」或「永久」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军用水壶。
大夏天的,这帮人硬是把家里大人的老旧军绿色长袖披在肩上,头上还扣着绿军帽。
热不热另说,要的就是这个范儿,这股子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领头的是杨卫红。
他今天没骑自行车,而是直接开了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身边还站着几个同样穿制服的同事。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边要搞什么小型阅兵仪式一样。
杨依白站在吉普车旁边,高高昂着下巴。
她脸上写满了「你们这帮胡同串子也配跟我们斗」的傲慢。
她身后站着赵卫国丶刘援朝丶朱红旗这几个班干部,但这几人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控制不住了啊。
还有高年级的学长高风——他也曾在张大彪手上吃过亏,音乐比赛输了呗。而且他也算得上是大院子弟代表之一,这种事儿自然是得来现场看看的。
以及刚从塞罕坝插队回来的田一鸣,他不参与,但如果有机会看到张大彪吃瘪,他自然是乐意的。
至于那个因为偷口琴被抓的章明远,这会儿还在塞罕坝苦哈哈地躲风声,还不敢回来。
反观右边的胡同子弟,阵型就显得松散多了。
不过杀气一点没少。
大家伙儿为了统一着装,清一色换上了白背心,头上戴着洗得褪色的军绿色工人帽。
不是他们不想推自行车装门面,实在是这帮人里真没几辆自行车。
但张大彪跨坐在一辆拉风的挎斗摩托上,稳居C位。
沐婉晴坐在挎斗里,双手紧紧抓着边缘,指节泛白。
张大彪身后,是傻柱。
傻柱今天不仅自己来了,还把天桥底下练摔跤的几个师兄弟儿全喊了过来。
因为他在杨卫红手上吃过亏,挨了一个大背摔,自然是想要找回场子的。
他的师兄弟儿们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比普通人大腿还粗,那样子还是有点唬人的。
再往后,是一辆破旧的板车。
板车上堆满了钢管丶板砖丶链条锁丶甚至还有几把生了锈的杀猪刀。
而许大茂则是缩在人群最后面。
他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拖把杆,双腿直打哆嗦。
他那张长脸上写满了「我是来凑数的,别打我」。
「大茂,你躲那么后头干嘛?」刘光齐一把夺过许大茂手里的拖把杆,塞给他一块半截砖,「怂货,拿这个!拖把杆能打死人吗?」
「光齐,你是我亲哥行了吧!」许大茂快哭了,「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怎么还给发上武器了?这要是一砖头拍下去,我这放映员的工作还要不要了?」
阎解成躲在许大茂旁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真打起来,自己就象徵性地挥两下胳膊,然后赶紧拉着张大彪跑。
打群架这种事,态度必须明确,不能当墙头草,但命是自己的啊。
我可以划水啊!
何雨水和秦京茹被安排在更远处。
两个姑娘急得直跺脚。
这种场面,根本不是她们两个小姑娘能劝得住的。
「大彪哥不会出事吧?」秦京茹眼圈都红了。
何雨水咬着嘴唇:「他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脱身的。」
而在更远处的桥栏杆上,趴着几个半大孩子。
棒梗学着大人的模样,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兴奋得两眼放光。
「打啊!怎么还不打!」棒梗挥舞着拳头大喊,「把张大彪打死了才好!打死他,我们家就能住大房子了!」
这话刚落音,旁边就伸过来一只大手,「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棒梗后脑勺上。
「哎哟!」棒梗捂着脑袋回头,正对上刘光福和阎解矿那两张愤怒的脸。
「卧槽棒梗,你丫那边儿的?」刘光福指着棒梗的鼻子骂,「你吃里扒外是不是?你是叛变了吗?」
「揍他丫的!」阎解矿一脚踹在棒梗屁股上。
几个半大小子顿时在桥头扭打成一团。
这边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主战场的紧张气氛。
傻柱冲着对面的杨卫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孙子!」傻柱碎碎念叨着,「你柱爷今天不把你们屎打出来,就算你拉得乾净!昨天你摔柱爷那一下,今天柱爷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但他没有太大声,因为领头的是张大彪,这打架的事儿可不能喧宾夺主。
傻柱以前没少在大院子弟手里吃亏,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今天算是彻底爆发了。
张大彪坐在摩托车上,默默看着这一切,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走向。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阵仗。
吉普车,整齐划一的绿军服丶书包丶车链子,还有那些保卫科制服底下隐隐约约的鼓包。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部老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
那里面也有个桥下百人大战的经典场面。
结果两拨人找了同一个大佬,最后没打起来,反而一起去老莫餐厅搓了一顿。
那大佬就是名震四九城的小混蛋——周长利,最后被一群想要上位的小年轻给捅死了。
张大彪咂吧了一下嘴。
这情节还真踏马相似。
不过今天这局,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沐婉晴坐在挎斗里,伸手拽了拽张大彪的衣角。
「大彪,要不……我去跟杨依白赔礼道歉吧?」她声音颤抖,「咱们认输算了,他们人太多了,还有保卫科的人……」
张大彪反手握住沐婉晴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
「瞎说什么呢?」他压低声音,「这是爷们儿的事儿,输人不能输面儿。再说了,你男人我什么时候打过无准备的仗?放心,我输不了。」
安抚完沐婉晴,张大彪再次将注意力投向对面。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大院子弟后排有几个人正在往外掏东西。
不是钢管,不是车锁。
是一把黑乎乎丶长条状的玩意儿。
土枪!
张大彪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打群架他见过,但动土枪,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特么是要出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