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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中，别来无恙啊。”</P>
俞大猷和戚继光拱手，同王言打招呼。</P>
此时已经是隆冬时候，前日下的大雪还没化呢，俞大猷等将领来到京城领工受赏，便就前来拜见王言。</P>
还是在顺天府的府衙，王言给他们回礼。</P>
“该是我问你们好才是。东南乱局全赖二位将军用命，方有今日之大胜，有今后之安宁。今天咱们吃火锅，这么冷的天，就适合吃点儿热乎乎的肉。二位将军，请，咱们吃喝说话。”</P>
众人到了中堂，饭桌上已经摆了三个火锅，一大堆的肉码放齐整的在盘子里，看着肉的肌理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还有在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各种的蔬菜，也是一堆堆的摆在桌子上，真是荤素搭配了。</P>
三人坐下，俞大猷说道：“还是治中会享受啊，这些菜便是在暖和的两广都见不全。”</P>
王言正弄着一盘子肉下进锅里，闻言笑着回应：“老将军这是骂人呢啊。”</P>
“哎，治中误会了，老夫深知治中爱民如子，并无搜刮民脂民膏之举。便是有着许多难得的绿菜，想来耕种劳作之人也全都赚的盆满钵满。”</P>
俞大猷笑呵呵的解释。经过了这么久的通力合作，他已经算是了解了王言的为人，也知道王言是开玩笑呢。</P>
戚继光在一旁也有样学样的下肉，笑着接话：“老将军说的对，治中就是带人赚钱的。这一次东南平倭，多亏了治中筹措军需啊。”</P>
“你们也是，三句不离打仗。”</P>
王言摇了摇头，说道，“二位将军还是在这捧我呢，这仗怎么打赢的？肯定是陛下庙算无敌，是陛下让我这个顺天府治中给东南平倭筹措军需，各个衙门通力合作，这才有了大胜。</P>
哎，不用这么看我。说些大不敬的话，很多时候说话先提陛下之功，或有吹捧之嫌，然则陛下的信重却是无法抹去的。陛下得先让我上来，才能有我为国尽忠的机会。</P>
今次的战事也是一样，是陛下对东南大户有意见了。以往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也没有许多的军需，打不起、耗不起，如今万事俱备，才有了今次的大胜。归根结底，都是陛下的功劳，咱们不过是发挥了本就应该发挥的作用罢了。</P>
或者我再说的明白一些，这一仗要是打不好，咱们都得死。”</P>
本来挺高兴的事儿，被王言如此说了一通，高兴的二人又没了精神。是想到了一旦这一仗打不好，由此而来的可怕影响。毕竟他们俩又不是不知道，嘉靖火之亲和的逆天属性。</P>
王言倒着酒，邀二人喝了一杯，“是我扫兴了，看看，好好的打出来的大胜仗，非得说什么败了怎么样，忒没意思。还是说说这菜吧。</P>
这菜是上林苑衙门种出来的，这几年宫里银子多，上林苑也就扩张了不少，暖棚盖的更多了许多。另外我还让人专门研究冬日里种菜，研究让这些绿菜高产，这两年也算是有几分收获吧。</P>
现在上林苑出产的绿菜可是供不应求啊，除了供给宫里，还有陛下赏赐官员，余下的都发卖出去，抢手的很。上林苑的太监都打死两个了，真是钱财如流水啊。</P>
我能吃上这么多，是陛下知道我贪嘴好吃，每日里都让人给我送些新鲜的绿菜，都是陛下的厚爱啊。吃到这肉，这菜，就要常念陛下圣恩。”</P>
“治中办了许多实事，陛下厚爱也是应该。来，治中，我敬你一杯。”戚继光十分主动的捧哏。</P>
如此一番过后，三人这才聊起了此次东南平倭的具体经过。</P>
最后，戚继光说道：“我等东南大胜，归结下来原因有三。”</P>
见王言目露询问，他解释道，“其一，乃是陛下支持。其二，是治中筹办军需十足十，将士们的饷银给的足，抚恤给的厚，自然愿意用命。其三，便是后来的倭寇不如先前了……”</P>
戚继光给王言综合分析了一番，为什么现在的倭寇没有以前的倭寇厉害。</P>
这并不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总的来说，东南沿海就那么多人，有胆子出海当倭寇的人实际上也是有数的。这些人当倭寇之前就是争雄斗狠的地方地痞流氓，被地方士绅大户收编以后成为地方黑恶势力，出去到了海上更没王法，烧杀抢掠就是敢下得去手。</P>
这些人的战斗力还是不错的，胆子大，敢下手，打起仗来勇猛，祸害起人来凶残。</P>
次一级的是被裹挟的压抑着兽欲的人，他们是唯唯诺诺后来爆发的，他们比黑恶势力更狠，但是战斗力相对来说差很多。毕竟过往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是辛勤劳作又没几多收获的，没有那些黑恶势力吃的好。这就差了许多。</P>
再加上黑恶势力一直争雄斗狠，练出来的一些打斗、逃跑、活命的经验本能，是要比寻常人更拔尖的。</P>
这两类人的数量都是有限的，再余下的被裹挟起来的人，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当百姓，他们吃不饱。当倭寇，他们一样吃不饱。</P>
这一次的东南倭乱虽然是早有预谋，但是在如此久长的持续打击之下，老倭寇的损失很大，新人是不堪用的。</P>
这伙新倭寇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尤其还是给足了饷的正规军？</P>
一帮杀胚，只要钱到位，只要死的值，那可真是往死里干的，拿了钱真办事儿。</P>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一旦上了战场也不容许不办事儿，毕竟你不杀倭寇，倭寇就来杀你。想要临阵脱逃，后边还有督战队专门砍人头，只能一往无前的杀。</P>
但是话又说回来，领到了足额甚至超额的军饷，死了的抚恤也是十足十的能落实下去，在心理上也让他们更加的勇猛无畏。</P>
原本生死相搏，可能只发挥出八成，剩下两成是对这狗屁世道的反抗。现在却是十二成都不止，一往无前，无惧生死，视死如归，才是这些将士们的慷慨悲歌……</P>
尽管什么都清楚，王言也还是很耐心的听着戚继光解释，俞大猷补充。</P>
听过以后，王言说道：“另外胡部堂和谭中丞也是统筹有方，功劳是不能抹杀的。大家通力合作，精诚团结，才有了东南安定。</P>
但归根结底，将士们用命才是主要的。不管倭寇强弱，我都相信今次东南之乱能够平定，我们的将士们是英勇无畏的好将士。</P>
你们放心，此次打仗的功勋认定我也在盯着。京城这边，权贵大户们都骂我是狗，我这条狗就死死的盯着他们，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我就让谁全家不安宁。”</P>
这是王言给的保证。</P>
打完了仗，这些有良心的将领，最难的就是手下的功勋、抚恤、赏赐问题。辛辛苦苦卖命干的仗，抚恤没多少，赏赐还落不到实处，下边一大堆升官儿的还上不去。这些问题最终都堆到了上边的将领身上。</P>
结果就是上面对将领不满意，下边也对将领不满意，两头不讨好。</P>
要是没良心的就舒服多了，但显然俞大猷、戚继光等此次东南平倭的将领，都还是不错的。</P>
另一方面也是此次借着打仗的机会，王言算是在一众的领兵的将领中有了相当良好的口碑。毕竟打仗就是打后勤么，这一次王言给他们进行后勤保障，那可真是舒心。</P>
在京城发动漕运送粮食，在福建、两广发新宝钞，直接给胡宗宪、谭纶兜底，凡牵扯倭寇的一律紧急抄家查办，程序后补。也就是说，谭纶、俞大猷等人觉得谁通倭，谁就通倭，先把人办了再说，有问题都算王言的。</P>
同时王言又调动了湖南、湖北、安徽、巴蜀的资源，来给东南提供保障，还顺势查办了一大批漕运相关的人。</P>
当然就如同王言与嘉靖说的，他当不了首辅，这些地方的官员们当然都不听他的话，是他跟吕芳合作，压着各个衙门以及地方官府办事的。这其中的冲突，利益纠葛，那就太多了。</P>
总而言之一句话，王言给这些将领们提供后勤保障，让他们自从当上军官领兵以来，打了最爽、最轻快的一仗。</P>
中间环节的各种贪腐，王言直接远程挥刀，砍了几十人，最大的官儿是知府，谭纶砍的，戚继光的部下执行的，厂卫监行。这事情现在朝堂上还在争吵，还在弹劾王言。</P>
不要前线的将领催促，押送补给的队伍自然就是玩命的赶，催不催都是一个样，尽最大努力的在输送。</P>
主要原因在于，王言借着这一次的战事，在各地都开了皇家银行的分行，发出去的全都是宝钞，别人必须得认，不认就成军需了。</P>
他给运输的军卒、百姓发钱，钱又能花得出去，花不出去他们甚至赚的还更多，那自然主观能动性就拉满了。</P>
总结下来就是，王言就是靠宝钞提供的后勤，拿着空头支票打赢了这么一场事关大明兴衰的大战……</P>
也是靠着后勤，靠着空头支票，让一众将领对他好感爆棚。他也算是借着这一仗，培植了自己的势力。</P>
这也是为什么嘉靖要说那些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王言正在攫取权力。对此，嘉靖是乐于见到的。</P>
从私心来说，王言听话能搞钱，从公心来说，王言办事儿相当靠谱，治理地方卓有成效，是有能力让大明走向伟大的，他嘉靖躺着就成万万古之一帝了。</P>
李贽说太祖高皇帝是千万古之一帝，那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然就是万万古之一帝……</P>
二人连连应声说好，高兴的给王言敬酒，喝的相当痛快。</P>
又是喝了一会儿，王言问道：“陛下对二位将军有何安排？”</P>
“我等只见了陛下一面，听了陛下的勉励，就被吕公公送出来了……”俞大猷摇着头，对自家皇帝也很迷。</P>
王言含笑点头，又问：“那二位将军自己有何打算？”</P>
“我二人哪里有甚么打算？在哪里都是尽心王事，都由陛下安排就是。”戚继光很好的领会了王言的精神，说话就得提陛下。</P>
“照我说，老将军在南方熟悉，年岁也大了，在南方还是安逸些。听胡宗宪来信说，老将军给海军训练的也不错，今后还是在南方吧，既是镇守东南，也能守着船队经略南洋。我先前便与二位说过了，船队经营好了，海军无敌海疆，就是大功一件。”</P>
俞大猷想了想，说道：“治中说的在理，老夫也确实不想动地方，那就如此定下？”</P>
“回头我奏请陛下。”</P>
王言喝了口酒，转头看向戚继光，说道，“戚将军不过三十七岁，年富力强，正是当打之年。南方安稳了，北方的边事也不能轻忽。我以为，戚将军总理蓟辽军务，练兵备边，乃是最适宜戚将军的去处了。”</P>
“治中有意北进？”俞大猷忍不住的出声问了起来。</P>
“北方不同东南，局势复杂，是牵一发动全身。一地战，便是全都战。补给路途遥远，糜费甚巨。以我大明如今的国力，不宜轻启大战。还得我再施展手段，筹谋军需，寻到良机方能一战。”</P>
王言给了个算是明确的回答，接着说起了不过的话，“在此之前，还是以练兵防守为主，不让北方的蛮子轻易南下，扰我边民安宁。其次便是要圈定榷场，与他们贸易，赚他们的银子，最好是做到让他们都用咱们的宝钞，等到了那时候，收拾他们轻而易举，或能不战而屈人之兵。”</P>
在俞大猷和戚继光两脸懵逼之中，王言贴心的给他们解释了经济控制的威力，以及先进文化、思想对于底层百姓的影响与冲击。</P>
“这些事不要戚将军多虑，练好兵，守好边就行。做到了这些，我保你发财。”</P>
戚继光连连摆手：“治中误会了，我不是……”</P>
王言微笑摇头：“该拿就得拿，这银子你拿的心安理得。你以为这银子就是那些蛮子的？还有山东、山西、河北的大户，他们都跟北边的蛮子做买卖。咱们设了榷场，断了别人的买卖，就是赚了他们的银子。麻烦多着呢。</P>
这事儿真要开始做了，到时候说不得我又得被袭杀十数次喽……”</P>
“治中大义，全凭治中安排。”戚继光都动容了，他在王言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让大明伟大的意愿，真的用命在为大明奋斗……</P>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进宫启奏陛下。来来来，二位将军，今日一醉方休。”</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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