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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藏式村落，在高处看去，都是藏式的碉房，只是新旧大小不一。此时正是残阳之际，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腾，似在画中。</P>
咯吱的刹车声，欻的轮胎摩擦土地砂石的声，巡山队众人下了车。</P>
“到了，就是这里。白菊，你带他去安顿一下。”</P>
听着多杰的指派，白菊带着王言进了院子，上了台阶，去到了碉房之中安顿。</P>
这是一个相对大的碉房，约莫七八十平，内里有着藏式特色的一些装饰，桌子凳子都是带花雕涂了颜料，只不过已经被时间侵蚀的不再鲜艳。</P>
内里有一个大通铺，上面有着卷起来的被褥。呼吸之间，自有一股腥膻味道，既有牛羊肉的味道，也有因为人多气味杂而融合出来的怪异味道。此外还有一股香的味道，那是在屋内的佛龛之中供奉诸佛的。</P>
从这方面来说，佛确实庇护了祂眼前的人，香的味道确实掩盖了一部分屋内的难闻。</P>
“我们都在这里睡，条件差一些，确实有点儿难闻，你适应适应吧。”白菊指着通铺的最外侧，“把这上面的东西收拾一下，你就在这睡。能坚持吧，大学生？”</P>
“不行也得行。”王言笑着说道，“不过这卫生条件确实差，怕是都招虱子吧？”</P>
白菊已经主动上手帮着收拾东西了，她大大咧咧的说道：“没有虱子才奇怪呢。你看这边的环境，高原上也不能天天洗澡，衣服也洗不过来，光通风也没什么用。一堆糙汉懒汉聚在一起，哪能干净的起来。”</P>
“那你一个女同志在这可是不容易。”</P>
闻听此言，白菊停下了动作，瞪眼看着王言：“女同志怎么了？女同志不能干活？没想到你一个首都过来的大学生，也这么肤浅！”</P>
王言哈哈笑：“谁说女子不如男，妇女能顶半边天，是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客观事实就是，男人的身体条件比女同志更好，适应能力也要更强一些。</P>
尤其是这里男人扎堆，你这个女同志在这边也是多有不便。这些都是你要克服的事情，所以我说你不容易。”</P>
“是吗？之前你说以前还练过武？”白菊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一边。</P>
“是学过两手。”</P>
王言话音才落，白菊的拳头就直直地迎了上来，同时另一只拳头还拖在身后，已经借着直拳的发力拧身，给下一拳积蓄力量。王言一旦躲避，她一个垫步上前，就能直接紧跟一拳给王言捶趴下。</P>
然而她想错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她所料。</P>
王言只是微微一笑，就伸出手掌到了面前，十分精准的攥住了白菊的拳头。白菊的下一拳紧跟着袭来，王言只一个侧身，便抓住了白菊的手腕，并顺势绕到了白菊身后。</P>
白菊两手交叉，使劲挣扎，于事无补。愤愤地想要踩王言的脚，甚至后撩腿，都没有建功。</P>
恰此时，扎措提着东西走了进来：“哎呦，大学生，耍流氓也不能找警察啊。”</P>
“什么？”后边的老韩听见动静，也紧跟着走进来。</P>
王言已经松了手，笑吟吟的：“白警官，你可得还我清白啊。”</P>
白菊没好气地揉着手腕，先一拳捶在王言胸口，而后对扎措两人解释道：“他不是说练过武嘛，刚才还小瞧我这个女同志，我就想让他见识见识。”</P>
“结果呢？”王言微笑发问。</P>
白菊瞪眼，又是一拳打过来：“你自己收拾，没人管你！”</P>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屋子。</P>
扎措走进来说道：“白菊还是很能打的，没想到她竟然不是你的对手。王言，你敢不敢跟我摔跤？”</P>
“今天有点儿晚了，明天咱们再玩，时间还很多。”王言摆了摆手，随即继续收拾起了他的床铺。</P>
当晚，王言给大家烙了油饼，就着羊肉汤一起吃，众人围在桌边呼噜噜的吃喝很是热闹。</P>
多杰问道：“看到我们的环境，还适应吧？”</P>
“还好，大家都挺不容易的。”</P>
扎措接话道：“这已经很好了，王言，我们就是这么生活的。你来了以后我们的生活更好了，只要吃好了就没有难事情。”</P>
“我努力多做一些好吃的。”王言笑着说话，“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跟我说，争取在现有的条件下，尽量地吃好一些。”</P>
多杰没说话了，他吃着油饼喝着羊汤，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跟王言打问外面的世界。</P>
每个人听王言诉说着外界的情形，都有不同的感受。有人思念家乡，有人想念亡人，有人羡慕快速的发展，向往优渥的生活，有人向往外边的政府有钱，有人想着外面的编制……</P>
这一夜的睡眠体验也是相当一般，脚臭、咬牙、放屁、说梦话，得亏王言适应能力强。若不然安逸久了，骤然到了这样的环境，真是难睡觉了。</P>
翌日，吃过了早饭，王言简单的跟扎措等人切磋了一下，全都被他放翻了以后，大家相处的就更融洽了。</P>
而后他闲逛一番，就在库房中见到了堆积起来的藏羚羊皮毛，都是晾干了硬邦邦的板状。</P>
“这里有四百多张皮子，都是我们从盗猎分子手中收缴的。”多杰看着这些皮子，眼中流露出几分痛惜，“这些盗猎的可恶的很，现在羊子已经被杀的很少了，再有两三年，估计藏羚羊就要灭绝了……”</P>
他本已经习惯了这些事，也预见了这一幕，可总不甘心。</P>
“那咱们收缴来的这些皮子怎么处理？”</P>
“等到时候空出了手送去县里，这几年送了有几千张皮子，县里专门安排了一个仓库放着。”</P>
“没有准确的数字吗？”</P>
多杰的目光落在了王言身上，饱经风霜的双眼注视了几息，他才摇头：“没有。”</P>
王言好像没看出多杰的戒备，笑道：“听说盗猎分子打羊，是因为这一张皮子可以卖到五百块，给他们干活剥皮的剥下一张皮子可以赚八块，黑市的商人卖出去取了羊绒，做成戒指披肩，卖给洋鬼子可以达到几千美刀。”</P>
“那种戒指披肩叫沙图什，据说是波斯语音译过来的，意思是羊绒中的王者。”多杰贴心地给王言讲了名字，等着王言接下来的话。</P>
“我没话了，多杰，我就是想起来说一下。”</P>
在多杰无语的目光中，王言说道，“其实咱们这就是一笔经济账嘛。只要让大家赚的比剥皮子赚的多，再加上罚的狠，处理重，盗猎分子都找不到人干活。对盗猎分子，罚的更狠，处理的更重，总有一些人胆寒。</P>
同时在去往天多那边的主要路线设卡拦截，查人查车，找枪找皮子还有其他的野生动物，抓到就狠狠地收拾。收皮子的黑市商人也给打掉，断了他们的销路。这事情基本就解决了。”</P>
不等多杰反驳，王言自己就转折了，“不过问题也在这里，想要做到这些事情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可咱们又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这就陷入到了死循环。”</P>
“对呢嘛！”多杰不禁拍手，“想解决问题是死循环，可眼前的情况是羊子一天比一天少，博拉木拉的生态遭到破坏。县里让我探矿搞经济，这边又是生态破坏，难办的嘛。你是首都的大学生，比我懂得多，也比我见多识广……”</P>
“哎，多杰，你就别夸我了。我是大学生没错，可我不比你懂得多，也没见多识广。我能比你明白博拉木拉的动物们的习性吗？我知道博拉木拉哪里危险吗？”</P>
王言摆手，说道，“林县长让我来探矿，那我就做一做。博拉木拉的出路在哪里？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要彻底的永久性的解决问题，只能是国家建立自然保护区。</P>
咱们做得事情，只是缓解问题，延缓一切恶化的时间，并尽最大努力让国家看到这里，重视这里。”</P>
建立自然保护区当然不只是一个名头，它代表的是政策肯定，资源倾斜。这边的问题是穷，一旦建立自然保护区，那就是国家财政拨款，几亿、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到这边来。</P>
盗猎分子？淘金的亡命徒？纵横几百里的高原狠人？全都给抓起来突突了，无人区都藏不住……</P>
多杰叹了一声：“我最近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想要推进，也是千难万难。你是知道的，林县长派你过来，就是开发博拉木拉。”</P>
王言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随手从地上拿起了一个挂着两条黑长尖角的羊头。这是已经蒸煮过，去了肉的纯正羊头骷髅。</P>
多杰解释道：“本来是扎措想要拿回来做装饰的，后来煮肉的时候，我觉得影响不太好，于是扎措做完了以后就放在了这里。”</P>
“凡事小心注意总没错的，有些事情现在没人追究，以后谁看咱们不顺眼就把事情翻出来找麻烦了。”</P>
注意到王言看着羊皮，多杰骂了一句说：“很多时候也是他妈的没办法，只能顾眼前，考虑不到以后。”</P>
“你做的可都是考虑以后的事情。”</P>
“可也总是拿眼前看以后嘛，没办法，没办法的……”多杰苦笑着摇头。</P>
“多杰！多杰！”正在这时候，贺清源的着急地声音在外响起。</P>
多杰动作迅捷的蹿出了仓库：“有情况？”</P>
只听贺清源说道：“有牧民早上看到三辆车进山了。”</P>
这边贺清源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多杰已经发号施令：“冬智巴、白菊看家，其他人收拾东西出发进山。王言！动作快一点！”</P>
“好！”</P>
王言应声，随即跑进屋子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P>
一双鞋、一套衣服、雨衣……博拉木拉之中环境恶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风霜雨雪，准备好干爽的衣物是相当必要的，能够避免失温。</P>
除了这些野外活动的必要准备，剩下的就是圆规、尺子、小锤子、纸笔之类的专业作业工具。他毕竟要探矿，同时也要记录博拉木拉的地理数据。</P>
而王言收拾东西的时候，白菊就靠在门口看着他忙活。</P>
“想进山？”</P>
“还不明显吗？”白菊没好气。</P>
“其实你在这里发挥的作用同样重要。这里有这么多皮子，卖出去价值十几万，我要是盗猎的，就来这边干一票。”</P>
“他们敢！”</P>
“有什么不敢？”王言背着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就俩人，进山的却那么多，哪个好对付？而且进山以后还要剥皮，多费劲，这都是现成的，甚至都捆扎好了。</P>
小心无大错，没事儿别在屋里，多在外面了望一下。”</P>
“不用你教我！”白菊恶狠狠得拍开王言的手。</P>
王言哈哈一笑，就背着行李出门上了吉普车，大家的东西都是打包好的，随时准备出发，这会儿就等他呢。他一上车，两辆车便一前一后搓着地出发了，又是拉起了一溜烟尘。</P>
“在博拉木拉，天气是不能相信的，你看现在蓝天白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下起了冰雨，下起了暴风雪……”</P>
车上，坐在副驾驶的多杰耐心的给王言讲着他在博拉木拉的经验心得，传授着野外生存的技巧。</P>
多杰讲的很随意，看到什么讲什么。说哪里有湖泊，哪里是沼泽，哪里有流沙。</P>
同车的扎措会指着每一座山峰，告诉王言它们的名字。其他人也会补充着给王言讲一下情况，或者是说说以前发生的事情。吵吵闹闹的，倒也不寂寞。</P>
王言也没有闲着，一路上都弄着纸笔写写画画，有时候停车扎营了，就弄着锤子到处敲敲打打，还装了许多各种的石头到包里。</P>
“怪不得咱们以前探矿什么都探不到……”老韩偷偷嘬了一口酒，之后就被桑巴等人抢走了酒壶，他再没心思说探矿了。</P>
王言有过草原大漠的野外生存经验，但在高原上，却是人生头一遭，颇觉新鲜。</P>
一路翻山涉水，陷车、推车，经历冰雨、大雾，两辆车在博拉木拉纵横。王言一路记录地理数据，还照了许多照片，记录了艰难困苦雨雪风霜。</P>
等发现盗猎团伙的踪迹，已经是第八天的下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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