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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顺了一下激荡的郁气，狄大人说道：“陈大人此来，到底所为何事啊？”</P>
“不是专门来砍我们头，给你的新主子献媚的吧？”姜大人仍旧阴阳。</P>
“狄大人、姜大人，你我三人同僚一场，还不知道我的为人？我是真为二位大人着想，这才过来与二位大人商谈良策，何必冷言冷语？”</P>
“姜大人就是性子急，陈大人既然同僚多年，该是清楚的。眼下王言断了我等的退路，你陈大人这个昔日同僚好友，与我等刀兵相向，背道而驰，牢骚几句也是难免。”</P>
狄大人哈哈笑着居中安抚，他经常这么干。</P>
“好了好了，岁数大了，站不动了，坐下喝茶说话吧。咱们现在就是时间多，可以慢慢聊。”</P>
当即三人各自坐下，端起茶盏论了会儿茶，就连姜大人都没动静了，好像刚才暴躁的不是他一样。</P>
陈大人说道：“眼下霍山之军横断江南江北，湘鄂之西为巴蜀，之东为天国，姜大人方才自言瓮中鳖，却非虚言。为今之计，便是二位大人罢兵投诚。”</P>
“陈大人说什么胡话？”狄大人笑呵呵的，“方才也说了，你陈大人的家眷离了京，我二人的家眷可是还在呢。</P>
而今王言兴兵而起，你也清楚我大清早有应对，不日大军便就南下。哪怕王言顶得住，你可别忘了，我和姜大人手里还有十万兵力，并非毫无还手之力，江北也就那么万余兵力守着，能顶多久？长江那么长，他守的全吗？</P>
若说断我补给，那更是笑话。你可别忘了，东边有天国，他们是不参战，可没说不卖给我们补给。再有南边过了广州就是海，那边可还在我们手里呢，补给都能送得过来。另外西边可还有石达开呢，这个翼王五千岁可并非易与之辈。”</P>
姜大人弄着茶盏刮沫子：“狄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我们是稳坐钓鱼台啊。依我看，该着急的可不是我们，反而是你最该着急。陈大人，上了沉船害了前途，丢了性命，累及子孙，你可要考虑清楚啊。”</P>
陈大人瞥了他一眼，淡定的喝着茶水：“好船也好，沉船也罢，船都已经开出去了，老夫不善水性，沉船是死，跳船还是死，只有这船好好的开出去才能活着。”</P>
他放下了茶盏，“二位大人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霍山为敌？”</P>
“难道狄大人说的还不够吗？”姜大人笑吟吟的，喝了一口呸的吐了茶叶出来。</P>
“狄大人所言东西南三方，为患最重者当属那翼王五千岁，带着几万兵力向属地突进，且是绝兵，战意最强。不过早为霍山所阻，寸进尺退。或许二位大人不知，此时石达开估计已经投靠霍山了。</P>
说到底，他不能回天国，又不能投大清，又是孤军绝兵。若霍山不强也就罢了，可霍山实力不弱，他打不下巴蜀，也打不下别的地方，除了投靠霍山，他别无选择。余下的天国和南边，又能如何？说到底，二位大人还是觉得手里的十万兵力可以跟霍山抗衡。”</P>
“难道不能吗，陈大人？霍山强则强，可我二人十万大军，还有他王言卖的火器，又有洋人给的火器，其他的物资虽然缺，但也将将够用。收编了石达开又能如何？撑死几万人，你们敢放心用吗？陈大人还有何教我？”</P>
狄、姜二位老神在在，好像他们已经赢了一样。</P>
陈大人摇了摇头：“那今天就到此为止，还是先打一打，咱们之后再聊。”</P>
“哦？陈大人很有自信啊，难道有什么大杀器不成？”狄大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火炮！他早都造出了火炮，据说数量还不少。在巴蜀那边，不论是我大清还是天国，都探查到了火炮生产的地方，只是一直没有摸清楚真正的威力还有产量。</P>
别的不说，王言搞保密这一套还是有一手的。咱们这边跟筛子一样，什么秘密都没有。人家呢，随随便便就经营得滴水不漏。若非时运不济，搁到大清还在关外，闯王称雄的时候，说不准王言还真就成事了。”</P>
“二位大人不用如此看我，此战不是我来打，二位或许不知，我已经交了兵权，专行政事。此次是因为我与二位大人有旧，这才派我来此说和。既然话不投机，二位大人自以为有倚仗，那就等打过再说吧。”</P>
陈大人直接干脆地走人，又乘船过了江。</P>
留下狄、姜二位大人，面面相觑。</P>
姜大人迟疑地说道：“姓陈的信誓旦旦，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狄大人，王言可是最擅长收买、渗透了，巴蜀、陕甘都是前车之鉴啊。要不咱们再查查手下人？”</P>
“查的过来吗？”狄大人摇头，“都到这个时候了，咱们哪有功夫查那么多，只能见招拆招。我就不信他王言是神仙，就那么些兵力，还能翻了天不成？姜大人，与其想那些无用的，你我不如想想这一仗到底怎么打。”</P>
“狄大人用兵有方，此战无外西、北两面来敌，观姓陈的信誓旦旦，咱们还是先防守为宜。毕竟这么多年来，王言手下的那些土匪、趟子手，虽然没打过甚么大仗，但那些小仗也不能小觑，还是很能打的。王言自己也说，他手下的兵都是军官种子，他火器又足，咱们还是小心为上。”</P>
“姜大人老成持重，如今咱们被隔在了南边，定要戮力同心互相扶持守望相助，唯有如此你我才能共克时艰，破了那霍山王言啊。”</P>
“狄大人安心，这种时候我当然有数。”</P>
“好，那咱们就还跟以前一样，我在这守北边，你去守西边。”</P>
“好。”</P>
姜大人应的干脆，虽然现在看来，北面因为有长江阻隔，更好阻击王言的兵力南下。而西边是山，同时那边也早都跟巴蜀相连，从那边过来的路也多，姜大人打起来是要更费力不少。但如此安排也是有缘由的。</P>
事实上以前就是姜大人在北边打太平军，但是后来因为跟陈大人之间的不快，陈大人投靠了王言故意卖了一手姜大人，给其来了个狠的。</P>
之后为了协调双方的矛盾，狄大人主动提出跟姜大人换防。这一点狄大人还是很讲究的，因为当时北边的压力还是更大的。</P>
只是现在局面变了，敌人换了，虽然姜大人挺不要脸的，但是狄大人开口维持原本的局面，他也只是认下，说不出什么怨言……</P>
石达开投降了。</P>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投靠。</P>
正如陈大人所说，他已经没地方去了。王言手下的兵马战斗力很强，他一鼓作气没能打进巴蜀，就被包围了。还是这边主事的赵二虎念着石达开也是抗清的义军，本身是有觉悟的，而没有直接动手，上报到了王言这里，请王言定夺。</P>
否则的话，赵二虎的权力可是很大的，自作主张也是能杀的……</P>
石达开是个英武的人，身材强壮，如今也正是壮年。然而造化弄人，还不到三十岁的石达开因为常年的行军打仗，本身就是皮肤粗糙，又发生了天京的乱子，更是沧桑的很，而后又兵败被围，如今不得不投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要被短段时间内的巨变给打散了。</P>
王言看到的石达开，可没有一点石敢当的样子。</P>
武昌，长江边。王言披着熊皮大氅，弄着红泥小火炉喝着罐罐茶，给对面坐着的石达开倒茶。</P>
“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还是看开一些。将军正当壮年，还能做很多事，何必沉溺昨日过错无法自拔？”</P>
“我已是丧家之犬……”</P>
“将军此言差矣，人重要的就是自己的能耐。你征战多年，是有名的常胜将军，又协助天王署理军政，也没什么疏漏。如果不是天王故意掣肘，你还能做的更好。这本事都是你自己的，谁都夺不走。还有，你脱离天国，结果呢？一呼百应！最开始不过几千人，现在你有几万人！”</P>
“大爷，我没有……”</P>
王言摆了摆手：“你是翼王五千岁，名声也很好，你手下的军民都支持你。你要是拉不出这么多人马来，那才是有问题。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心大。</P>
陈大人你是知道的，他现在给我做副手，协助我处理政务。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个常胜将军躲清闲？你想的美。他老胳膊老腿的无法在外征战，你还年轻，还能做很多事。</P>
你也不要有其他的顾虑，不要怕什么功高盖主，容人之量我是有的，兔死狗烹我是不干的，只要你不想造我的反，守我的法度，那咱们俩还会很长久。毕竟我比你还小好几岁呢，咱们都且得活个几十年。”</P>
一直低姿态的石达开抬头看着王言，直勾勾的目光刺人。</P>
如此对视了几息，石达开拱手道：“那就多谢大爷了，在下定然不负大爷所望。”</P>
“喝茶。”</P>
石达开从善如流，用他粗糙的泛着黑的手举起了茶杯，喝着甜滋滋的茶水。</P>
而后又问道：“不知我麾下那些士兵，大爷打算如何处置？”</P>
“给你领一半，我再给你安排一半的兵力，打散整编，再给你派个副将。”王言给他倒着茶水，“这一点相信你是明白的，光我信你不行，该有的制衡还是要的。说到底，你是新来的翼王五千岁，不是我王言麾下的石达开。</P>
我相信凭你的能耐，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但你得成就一番事业才能让别人相信你。”</P>
王言说着拗口的话，讲着简单的道理。</P>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几万军队就这么不加限制的交给一个新来的人，别说是口碑良好的石达开了，谁来都不行。</P>
“我去打哪儿？”</P>
“姜大人吧，你的部队离那边也不远，跟你的老对手好好较量一下。为了不耽误军情，整编和打仗一起进行，慢慢打，慢慢整编。”</P>
看到石达开眼中的疑问，王言解释道，“先把你的人调走一半另作训练，再给你补一半兵力，由我给你安排的副将统领，你指挥他，他指挥下边的士兵。在打仗的过程中，从你们两边人里持续抽调人手组成新的单位，简单的训练熟悉以后，一点点的介入到战争里去。</P>
如此打上一段时间，这军队也就整编完了，也不会影响什么。主要也是跟姓姜的他们俩打仗，不用费太多心思。但凡让他们占上风，那肯定是穷追猛打，可要是落了下风，他们就开始想着怎么保存实力了。</P>
我这造出了火炮你是知道的，这会儿都往前边送呢，到时候你放上几轮炮，姜大人就老实了。”</P>
石达开应声点头，没有说别的话。他现在真的没心思，哪怕王言给了他信任，给了他承诺，也给了他权力，还给了他鼓励，但他目前还是处于怀疑人生的阶段，这可不是那么好调整的。</P>
离开天京以后，石达开的行为都是困兽之斗，一直没能成气候。最后为了保护部下投降，还被耍了一道，手下也没活多少，自己也被剐了……</P>
不过目前有了王言的帮助，情况却是好了太多，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嘛。王言的地盘虽然税收少，但是地方大，人口一点儿不差，势力也是相当强大的。</P>
要不然也没办法维持了好几年的三方鼎立。若非天京事变，这种局面怕是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不被打破……</P>
石达开离开了这里，回去了他的部队。这时候他才发现，王言给他配的副将竟然是赵二虎。同时武器弹药也配的相当充足，他也见识到了火炮的威力……</P>
隔着长江，遥遥望着对面的清军大营，王言头也不回的说话。</P>
“庞青云，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P>
后边，庞青云顶着养出了茬的寸头，单膝跪地。</P>
“定不负大爷所望！”庞青云的声音颤抖，青云直上的阶梯终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P>
“去吧。”王言摆了摆手。</P>
于是庞青云站起身，快步离开。</P>
少顷，轰隆隆的大炮轰鸣之声响起，只见江对岸的清军大营被炸开了花。</P>
而在江北，在炮火的掩护下，战士们乘着数不尽的船，强行渡江南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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