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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被秘书一把推开,机要助理步履匆匆地跨进来,手里紧紧攥着刚译出的一份加急电报。
「首相女士,皇家医院门口聚集的患儿家属已经超过两百人了。电视台派了转播车,正在进行实况转播。」
幕僚长哈里森的脸唰地一下黑了:「这群媒体动作怎么这么快?」
助理喉结滚了滚,将电报递上前:「有一位母亲,直接抱着脸色发紫的孩子怼在镜头前,当众念了威廉士爵士昨夜贴给家属的简短声明。」
柴契尔夫人接过电报,目光沉冷:「念出来。」
助理翻开记录本,声线有些发紧:「他说……大英帝国医学的尊严,不在于永远维持虚假的领先,而在于明明知道别人能救命时,还愿不愿意替绝望的病人开那扇门。」
话音落地,卫生顾问艾伦低头盯着光洁的桌面,手里捏着的钢笔半天没敢落下。
哈里森后背猛地砸向皮椅靠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威廉士这头倔驴,是存心把内阁架在火上烤,逼着我们走上前台啊!」
「不,他是把英国的孩子推到了台前,让我们没法再装瞎。」柴契尔夫人把电报重重压在桌面上,转头看向秘书,「立刻安排威廉士爵士,下午来唐宁街见我。」
「是,夫人。」
「同时,给中国驻英使馆递交正式的会面请求。」
哈里森心头一跳,急忙追问:「用什么级别?」
「最高正式级别。」
艾伦猛地抬起头,满脸忌惮:「夫人!若中方藉机狮子大开口,要求这场医疗跨国合作的技术绝对主导权呢?」
柴契尔夫人锐利的目光扫向他,像两把刀子:「艾伦,搞清楚状况,技术本来就捏在中国人的手里!」
一句话,噎得艾伦哑口无言。
哈里森死死拧着眉头,压低声音抛出底牌,这也是他最深层的恐惧:「夫人,您别忘了!目前我们与中方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正处于最胶着的阶段!如果大英帝国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在医疗技术上向中国低头求助,这必定会大幅削弱我们在谈判桌上的政治话语权!这会让外界认为,大英帝国的国力已经开始式微了!」
办公室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唐宁街的窗外,淅沥的雨声中隐约夹杂着街头记者的嘈杂声,有人正高举着大喇叭,呼喊着让内阁出面给几百名患儿一条活路。
柴契尔夫人走到窗前,注视了片刻那层灰蒙蒙的雨雾。
「哈里森。」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果断而冷硬,「政治筹码,是靠硬实力在牌桌上挣来的,不是靠捂着绝症孩子的眼睛强撑出来的。如果我们连自己国家的孩子都救不了,还要什么帝国体面?」
她转过身,身姿依旧挺拔:「去准备记者会。」
「现在?」秘书大吃一惊。
「下午见完威廉士之后立刻召开。」
哈里森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急切提醒:「夫人,那我们对外的外交措辞必须极其审慎,绝不能显得我们是在乞求。」
「当然要审慎。」柴契尔夫人微微扬起下巴,铁娘子的气场尽显,「我们会对全世界承认医学发展的事实,但不承认大英帝国的羞耻。」
艾伦低声喃喃重复着:「承认事实……不承认羞耻。」
柴契尔夫人将威廉士昨夜派人送来的那封长信,郑重地放进带有国徽的红色机密文件盒里,递给秘书:「把这封信,列为首相办公室最高级别医疗特别档案。」
「档案编号叫什么?」
柴契尔夫人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就叫——中英儿童心脏病合作专案。」
……
同一时间,伦敦皇家医院门口。雨后湿漉漉的水门汀地面,倒映着刺眼的电视闪光灯。
威廉士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前挤满了长枪短炮和翘首以盼丶双眼通红的患儿家属。派屈克教授站在他身后,腮帮子紧紧咬着;格林则死死抱着一只沉重的病历木箱,任由雨水打湿外套。
一支带着BBC台标的麦克风,径直递到了威廉士嘴边。
「爵士!您今天的举动,是否等同于公开承认,中国那家『华夏之心中心』,已经在尖端医疗上全面超越了英国?」
威廉士直视着镜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躲闪:「在爱丽丝这个复杂先心病病例的手术,以及术后介入封堵技术上,那位中国大夫,确实已经走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面。」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压抑的惊呼声四起。派屈克在后头痛苦地闭上了眼,只觉得几十年的骄傲被人狠狠踩碎。
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继续紧逼:「那您的意思是,建议大英帝国的国民,万里迢迢去向中国人求医吗?」
威廉士声如洪钟:「我建议,每一份复杂的先心病病历,都该先得到认真的跨国评估。我也郑重呼吁政府,立刻放下偏见,与中国医生建立正式的医疗通道!」
另一名犀利的男记者拔高了嗓门质问:「爵士!您就不怕此举会把大英帝国引以为傲的百年医学声誉毁于一旦吗?」
威廉士一把从格林怀里抽出一份病历,纸张边缘已经被患儿家属翻得起了毛边。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病历高高举起,声音穿透了冰冷的伦敦雨雾:「英国医学的声誉,如果必须靠把先进的救命技术拒之门外来维持,那它就根本不配叫医学!」
台阶下,一个小男孩窝在破旧的轮椅里,嘴唇带着常年缺氧的暗紫色。他费力地仰起头,伸手轻轻拽了拽威廉士的裤腿,用稚嫩微弱的声音问:「医生爷爷,我心里的那个大窟窿……也能开一扇中国窗吗?」
威廉士低头看着他,眼底那股学术权威的凌厉瞬间化为极尽的温和,他蹲下身子:「孩子,我们得先看看你的病历。」
男孩的母亲站在一旁,死死捂住嘴,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威廉士双手接过她递来的油印册子,翻开第一页:「名字?」
「汤姆……」男孩小声回道。
「年龄?」
「七岁。」
威廉士深深看了他一眼,郑重其事地承诺:「汤姆,我现在不敢给你打包票。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把你的资料,放在第一批送往中国北京的加急评估名单里。」
汤姆眨了眨灰蒙蒙的眼睛,充满期冀地问:「那个叫叶蓁的中国医生姐姐,会看我的病历吗?」
威廉士停顿了片刻,重重点头:「我会放下我所有的头衔,亲自请求她看。」
转播车的电波,将这句承诺化作信号,瞬间传遍了伦敦阴冷的大街小巷。
唐宁街的办公室内,柴契尔夫人也在这台转播的电视机前,看完了这一幕。
哈里森面露焦灼:「夫人,完了……底下的民意狂风已经彻底倒向中方那边了。」
「既然倒了,那就别站在狂风的反方向吃灰。」柴契尔夫人乾脆利落地走上前,一把按掉了电视开关。
下午时分,威廉士按时走进了唐宁街10号。他身上那件黑色的毛呢外套,还沾着未乾的雨水寒气。
他向柴契尔夫人微微欠身行礼:「首相女士。」
柴契尔夫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矮椅:「坐吧,爵士。」
威廉士没有立刻落座,而是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地开口:「我为今日皇家医院门口造成的媒体狂欢与舆论压力,向内阁致歉。」
「你后悔把事情掀得这么大吗?」柴契尔夫人注视着他的眼睛。
「绝不。」
「给我个能说服国会的理由。」
「因为我昨晚,整整熬了一夜,看完了五十九份英国患儿病历。」威廉士走上前,把那份边缘起毛的复印病历稳稳搁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有些轻症孩子还能药物扛一扛,但有些重症的,根本熬不过太久。我们过去总喜欢把新技术的门槛立得高高在上,认为这样才能彰显昂撒人的安全与权威。可对这些等着救命的孩子而言,门槛要是垒得太高,那就不叫门槛了,那叫一堵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的南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