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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震天的鞭炮声刚停,一号导管室门头上的红灯「啪」地亮起。
大门紧闭。三十斤重的铅衣压在肩膀上,叶蓁面色沉静,罩上无缝无菌手术衣,双手举至胸前。
「基础麻醉,保留自主呼吸。」叶蓁看了一眼监护仪。
「明白。麻醉生效,心率95,血压100/60。」麻醉师立刻汇报。
爱丽丝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只露出右侧腹股沟的一小块皮肤。
铅玻璃外,观察室挤满了人。周海丶高海平屏住了呼吸,托马斯和汉斯更是将脸快贴到了玻璃上。
在八十年代,要补心房上的窟窿,必须开胸丶锯骨丶建立体外循环,让心脏停跳。而今天,叶蓁要用一根导丝,从大腿根进去,把心脏里的洞堵上。
这超出了在场所有中国专家的认知。
「铺单。」叶蓁开口。
刘小禾动作麻利,四块无菌巾严丝合缝地围住穿刺点。
叶蓁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搭在爱丽丝右侧股三角区,微调角度,感受着股动脉微弱的搏动。介入手术的命门,第一关就是盲穿股动脉。
叶蓁的指尖稳如磐石。
「穿刺针。」
刘小禾递过带套管的穿刺针。叶蓁右手接针,与皮肤呈三十度角,顺着食指内侧,乾脆利落,一针刺入。
拔出针芯。
鲜红色的血瞬间顺着针尾涌出,一滴都没浪费在台布上。
「导丝。」
刘小禾早把短导丝备好。叶蓁捻住导丝,顺着针口送入,拔出穿刺套管,沿导丝滑入血管鞘。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外头的人都没看清细节。
观察室里,汉斯猛地瞪大眼睛:「上帝!盲穿一次成功?这怎么可能!」
高海平在旁边紧紧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操作。
「5F猪尾导管,泥鳅导丝。」叶蓁头都没抬。
她接过导管,沿静脉床稳步推进。脚下踩动透视踏板。西门子DSA造影机的机械臂无声滑动,屏幕上立刻显现出清晰的黑白血管影像。
导管顺着下腔静脉,滑入右心房,犹如泥鳅过隙,没有任何阻滞。
「造影。」叶蓁推注造影剂。
屏幕上,心脏轮廓显影。半年前叶蓁在柏林亲手打出的那个「上帝之窗」清晰可见,造影剂正顺着孔洞从右房流向左房。
「准备封堵。」叶蓁测算了一下孔径尺寸,「8毫米双盘封堵器,软鞘。」
这话一出,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汉斯急切的制止声:「叶!等等!测量显示缺损孔径是6毫米,按照我们实验室的标准,封堵器必须选大一倍的12毫米!8毫米根本卡不住,会直接脱落进心室的!」
托马斯也在外头急得直喊:「必须按说明书来!否则我们不负责!」
导管室里,刘小禾捏着耗材包装的手一顿,看向叶蓁。
叶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明书是活的还是病人是活的?」
她看着屏幕:「爱丽丝的窗孔是人为打穿的,边缘组织极薄。12毫米的径向支撑力太大,一旦释放,不仅卡不住,还会直接撕裂房隔边缘,造成大出血。」
她伸出手:「8毫米,拆!」
刘小禾不再犹豫,「呲啦」一声撕开无菌包装。
汉斯在外头捂住脸,感觉冷汗已经顺着脊背流进了衬衫里。高海平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叶蓁将装有8毫米封堵器的输送系统推入鞘管,沿着导丝轨道,一点点向心脏深处推进。
「注意,过孔了。」
屏幕上,鞘管的前端穿过窗孔,抵达左心房。
全场死寂。只剩下叶蓁稳定地转动推杆的声音。
「放前盘。」
推杆微动,屏幕上,一个蘑菇状的金属网伞在左心房缓缓绽放。
叶蓁手指发力,将推杆往回轻拉。前盘稳稳回撤,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心房间隔的左侧壁上。张力完美,没有一丝撕裂的迹象。
「放后盘。」
随着鞘管后撤,另一侧伞面在右心房弹开。两片钛镍合金网伞死死夹住窗孔边缘,像一双手,将那个漏洞彻底掐死。
最惊心动魄的一步来了。
叶蓁握住推杆,进行推拉试验(Tugtest)。这要求医生用力推拉封堵器,验证是否锁死。力道小了试不出脱落风险,力道大了直接拉破心脏。
「一,二,三。」
叶蓁手腕一沉,连拉三下。屏幕上的封堵器纹丝不动,死死咬住心房壁。
完美锁定。
「造影复查。」
造影剂再次推入。屏幕上,原本穿过窗孔的暗流被彻底截断。封堵器两侧乾净利落,一丁点残余分流都没有。
叶蓁看向监护仪:「测压。」
麻醉师的声音因为激动变了调:「中心静脉压从16降到8!血氧饱和度直逼98%!」
「解脱释放。」叶蓁逆时针旋转推杆手柄。
金属螺纹脱开的微小震颤传到指尖。那个代表着世界顶尖工艺的封堵器,被一个中国女医生,完美地种在了一个外国女孩的心脏里。
拔出鞘管。刘小禾眼疾手快,用纱布死死压住股动脉穿刺点。
叶蓁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全程用时,三十五分钟。
没有开胸锯骨,没有鲜血淋漓,没有体外循环。女孩大腿根部,只有一个两毫米的红点。
「压迫止血包扎。」叶蓁扯下手套,转身走到水池边。
铅玻璃外,托马斯腿一软,直接撑在了操作台上。他看着屏幕上完美的封堵影像,又看向从容洗手的叶蓁,商人骨子里的傲慢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汉斯……」托马斯大口喘着气,声音乾涩,「把实验室那套说明书,重写。按她的标准写。」
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拼命点头。
周海和高海平对视一眼,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人,眼底全闪着泪光。
「这就是介入……这就是不用锯骨头的心外科……」高海平喃喃自语,「这天,真要变了。」
叶蓁洗净双手,脱下沉重的铅衣,推开导管室的大门。
外面阳光刺眼。走廊上的记者和代表们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看众人的表情,也猜到了大概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