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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存稿已尽,上好评(第1/2页)
侯亮平看着他,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当年的陈海,是什么样?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查起案子来,天不怕地不怕,多少人背地里叫他“陈铁头”。
一场车祸,在床上躺了那么久,醒来,人就成了这样。
侯亮平每次见他,都要在心里头叹一口气。
“所以啊,”陈海话锋一转,看着侯亮平,“你现在,才是反贪局局长,是在一线真刀真枪干事的人。
我已经退下来了,是个吉祥物,说的话,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当我喝多了酒,瞎唠叨。”
“该怎么干,”
陈海道,“你自己看着来。
你的案子,你的前途,终究是你自己的,我替你做不了主。”
侯亮平点了点头:“嗯。”
“可有一条,”
陈海的语气认真起来,“我刚才劝你算了,你不听,我也不勉强。
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建议你再这么盯着高老师查下去。”
“为什么?”
侯亮平看着他,“就因为他高升了?”
“高升是一方面。”
陈海摇了摇头,“更主要的是,高老师那个人,不是你我能斗得过的。”
饭桌上静了一下。
“你别不服气。”
陈海看着侯亮平,慢悠悠地说,
“你是聪明人,有本事,有冲劲,后头还有钟家。
这些,我都知道,可你跟高老师,差着道行呢。”
陈海自问自答,“他教了一辈子书,又当了这么多年官。
咱们肚子里那点东西,一半是他教的。
你查案的那套法子,什么观察微表情,什么顺藤摸瓜,什么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他门儿清。
你在他跟前耍这些,就跟孙悟空在如来佛手心翻跟头似的,
你以为自己翻出十万八千里了,低头一瞧,还在人家巴掌心里头。”
侯亮平没出声,端着酒杯,听着。
“他在汉东多少年了?”
陈海接着说,“上上下下,多少人是他的学生、他的旧部?那棵树,盘根错节,你扯一根,全林子都动。
你以为你盯着他,他不知道?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不动你,不是怕你,是没把你当回事,是懒得动你,也是……顾忌着钟家。”
“真把他逼急了,”
陈海道,“他有的是法子,让你查不下去,还让你说不出半个不字。
人家玩了一辈子这个,火候、分寸、章法,都到了化境。
你拿什么跟他斗?就凭一腔热血?热血这东西,在台上喊口号行,真到了棋盘上,不顶用。”
侯亮平低着头,没反驳。
他知道陈海说的是实话,可心里头那股子劲儿,还是松不下来。
陈海看了他一眼,又往深里说了一层。
“这还不算完,”
陈海说,“要是光高老师一个,你慢慢磨,兴许还能找出点缝来。
可眼下,他身边,又多了个孙连城。”
“孙连城……”
侯亮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是个疯子。”
陈海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忌惮,
“你别笑,我没喝多。
我这些年,冷眼瞧着,汉东这地面上,各色人等,我见得多了。
可孙连城这种,我没见过。”
陈海道,“当年他在光明区,一个区长,敢跟李达康拍桌子,拍到最后,撂挑子、递申请,官都不当了。
一般人有这个胆子?他不在乎。
别人把乌纱帽当命,他不,他该顶就顶,该掀桌子就掀桌子,浑不吝。”
“后来去了京海,”
陈海说,“硬是把赵立冬那么个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的给扳倒了。
他一个外来户,人生地不熟,凭什么?
就凭他那股子疯劲,那股子不按常理出牌、谁都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的邪性。”
陈海看着侯亮平,“高老师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凡事思前想后,讲究后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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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连他这样的,都把孙连城当个宝贝,巴巴地请回来,还说他是……能成事的人。
你想想,能让高老师都另眼相看、又防着一手的,是个简单角色?”
侯亮平没说话。
他想起孙连城在办公室里那副似笑非笑、绵里藏针的样子,
想起那人拍着桌子、一句一句把他骂得抬不起头来,心里头也承认,这位确实不好惹。
“一个高老师,”
陈海伸出一根手指,“老谋深算,你斗不过;一个孙连城,疯得没边,你摸不透。
这俩人,如今凑到一块儿了,一个在台上,一个在京州,一明一暗,互相帮衬。”
“你夹在中间,”
陈海看着他,一字一句,“还要硬查。
亮平,你听我一句劝,稍有不慎,你这身衣服,就穿不住了。
到那时候,不用人家明着撤你,有的是法子,让你灰头土脸,卷上铺盖滚蛋。”
“卷铺盖滚蛋”这几个字,陈海说得不重,却沉甸甸地砸在饭桌上。
“真到了那一步,”
陈海道,“你案子没办成,人也栽了,钟家那边,你怎么交代?你自己这一辈子,又怎么交代?
我不是拦着你追求公道,我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侯亮平端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客厅的灯黄澄澄地照着,桌上的菜凉了大半,那瓶新开的酒,也见了底。
窗外头,家属院渐渐静了,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车喇叭,闷闷地传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我再想想。”
侯亮平说,“让我……再好好想想。”
陈海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逼他。
有些事,点到为止。
话撂下了,种子埋下了,剩下的,得他自己慢慢品、慢慢悟。
旁人再急,也替不了他。
陈海见侯亮平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催,慢悠悠地站起身,把桌上的空盘子收了两个,端进厨房。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茶壶,沏了两盏热茶,搁在侯亮平面前一盏。
“酒喝到这儿,差不多了。”
陈海坐下,把热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喝点茶,醒醒酒。”
侯亮平“嗯”了一声,双手捧起茶盏,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抿了一口,茶是浓茶,有点苦,下去却舒坦,把那股子酒气压下去几分。
“陈海,”侯亮平捧着茶,忽然问,“你躺床上那阵子,是真什么都不知道?”
陈海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这个。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说知道吧,我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动弹不得,跟块木头似的。”
陈海道,“可要说全不知道,也不是。
我模模糊糊的,能听见声儿。
听见大夫说话,听见小皮球在我耳朵边上喊爸爸,一声一声的。
我心里头急,想应他,嘴张不开。”
“那时候,”
陈海看着茶盏里浮着的茶叶,声音放轻了,
“我就一个念头,我不能死。
我要死了,小皮球怎么办?他没了妈,再没了爸,这孩子就成孤儿了。
我就凭着这股子念头,一天一天,硬熬过来了。”
侯亮平没说话,捧着茶的手紧了紧。
“人哪,”
陈海笑了笑,那笑里头有点劫后余生的淡然,
“不走到那一步,不知道活着有多金贵。
我醒过来以后,好多事,都看开了。
早先我跟你一样,也是个认死理、不服输的,觉得案子比天大,公道比天大。
现在我才琢磨过味儿来,公道要讲,案子要办,
可你自己这个人,你家里那几口人,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