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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啸天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上百种药材的奇异香气瞬间涌出，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柳如烟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休闲服的背影，竟一时忘了迈步。
“柳总？”身边的助理小声提醒。
柳如烟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也跟着走了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照出无数飞舞的尘埃。一排排高大的木制货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各种盒子、瓦罐和用油纸包好的药材。
许多药材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随意地堆在角落，蒙着厚厚的灰。
“柳总，这地方又脏又乱，您……”助理的话没说完，因为柳如烟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柳如烟没有理会助理，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啸天身上。
她以为楚啸天会直奔某个目标，可他没有。
他就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步履悠闲，眼神从一个个货架上扫过，偶尔停下来，拿起一株看起来像枯草的东西闻一闻，又随手扔掉。
“我爷爷需要的那株百年龙血藤，有资料记载，应该在最里面的保险库里。”柳如烟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在提醒他，也是在告诉他，他的任务是什么。
楚啸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继续往前走。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柳如烟感觉自己刚才的话像一句废话。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她要什么。
助理看不下去了，走上前一步。
“楚先生，柳总买下这里是为了救人，时间很……”
“闭嘴。”楚啸天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让助理瞬间噤声。
柳如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啸天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一堆被虫蛀过的废弃木料和一些烂掉的药渣。
他蹲下身，在里面翻找起来。
助理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装神弄鬼。
柳如烟却屏住了呼吸，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每一步行动都有他的目的。
楚啸天从一堆黑乎乎的烂泥里，拈起一截看起来像是被烧焦的木炭一样的东西，只有拇指大小。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随手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仓库最深处走去。
柳如烟的助理终于忍不住，对着她的耳朵低语：“柳总，那人把一块烂木头装兜里了……”
“我看见了。”柳如烟打断他。
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绝不是一块烂木头。
楚啸天很快走到了尽头的一扇铁门前，那是方家的保险库。他拿出钥匙，轻松打开。
一股更浓郁、更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
保险库不大，里面只有几个架子，但上面摆放的东西显然都非凡品。
楚啸天的目光在一个紫檀木盒子上停下。
盒子没有上锁，他直接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截手臂粗细的藤蔓，通体赤红，切开的断面上，有类似血液的红色汁液在缓慢凝固。
百年龙血藤。
柳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到了。
她正要上前，却看到楚啸天只是看了一眼，就关上了盒子，然后转向了旁边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个满是裂纹的瓦罐，里面长着一株半死不活的、通体漆黑的菌类，伞盖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就像随时会腐烂掉的毒蘑菇。
楚啸天的眼睛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瓦罐，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楚啸天。”柳如烟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东西，你找到了。”
楚啸天转过身，将那个紫檀木盒子随手抛了过来。
柳如烟下意识接住，盒子沉甸甸的。
她想要的，就这么轻易到手了。可她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心里更空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楚啸天手里的那个破瓦罐。
“那个是什么？”
“这个？”楚啸天低头看了一眼瓦罐里的黑蘑菇，淡淡道，“你买不起。”
助理在一旁气笑了：“楚先生，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柳总已经签了合同，这个仓库，连同里面的一草一木，现在都姓柳。你手里的东西，也是柳总的财产。”
楚啸天没理助理，只是看着柳如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要跟我讲产权？”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楚啸天，这个男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
他根本没把所谓的产权合同放在眼里。
他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当成她请来的帮手，或者一个可以交易的对象。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助理挥了挥手。
助理不甘心地退到一旁。
“开个价。”柳如烟盯着楚啸天，“无论是什么，我都要。”
这是她身为商界女王的自信，她不相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我救了你爷爷，拿一株药，当是诊金。”楚啸天指了指她怀里的木盒。
“至于这个，”他举起手里的瓦罐，“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会来收。”
说完，他不再看柳如烟，抱着那个破瓦罐，与她擦肩而过，径直向仓库外走去。
柳如烟僵在原地，怀里抱着价值连城的百年龙血藤，却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人情？
她柳如烟，什么时候欠过别人的人情？
楚啸天抱着那个破瓦罐，走出仓库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辆停在不远处的法拉利。
“柳总，就这么让他走了？”助理快步跟上柳如烟，声音压不住火气，“他拿了您的东西！这根本就是明抢！我马上报警！”
柳如烟脚步没停，只是侧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报警？”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用什么理由？说他抢走了一株所有人都当垃圾的毒蘑菇？”
助理一下噎住了。是啊，那东西在合同里，连个名字都没有，属于废料。报警只会让柳家成为笑话。
“可是……”“闭嘴。”柳如烟坐进法拉利后座，关门前只留下一句话，“先回医院。另外，去查他，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
“是，柳总。”助理看着绝尘而去的红色跑车，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门口，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邪门。
另一边。
楚啸天没有回家，而是抱着瓦罐，坐上了一辆颠簸的公交车。
车上人多，一股汗味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
他找了个角落站着，小心护着怀里的瓦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脑海里，《鬼谷玄医经》的古老文字自动浮现。
【九幽墨菌，生于百草腐败之地，吸纳阴煞与药气残魄而成。非药，乃是药引之王。可催生灵植，亦可炼化万药，稍有不慎，剧毒攻心，神仙难救。】
楚啸天嘴角微微上扬。
方家这群蠢货，守着真正的宝山却不自知。用一个破瓦罐养着，反而阴差阳错地保住了它的活性。
这九幽墨菌，比那株百年龙血藤珍贵百倍。
龙血藤，不过是救一人之物。
而这九幽墨菌，却是能让他医术和修为都更上一层楼的逆天神物！
仁心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七八个白大褂围在病床前，为首的是上京有名的中医泰斗张景年。
柳如烟推门而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手中的紫檀木盒上。
“柳总！”张景年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激动地打开盒子，“真的是百年龙血藤！太好了，老爷子有救了！”
柳如烟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可下一秒，张景年检查完病床上仪器的数值后，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拿着龙血藤，却迟迟不动手。
“张神医，怎么了？”柳如烟的心又提了起来。
张景年叹了口气，满脸为难：“柳总，龙血藤药力霸道无比。可老爷子现在身体太虚，气血两亏，根本经受不住这么猛的药力。这……这要是强行用药，恐怕……会适得其反啊！”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补充道：“张老说得对。这就好像一个快饿死的人，你不能直接给他吃大鱼大肉，肠胃受不了，会直接撑死。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费尽心机，斥巨资买下整个仓库，甚至……甚至还欠了那个人一个人情，结果换来的东西，竟然用不了？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景年沉吟许久：“办法倒是有，用其他温补的药材中和龙血藤的药性，配成药方，慢慢调理。但这需要至少七七四十九天，而且……成功率不足三成。老爷子的身体，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不足三成。
等不了那么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柳如烟的心上。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墙壁才没倒下。
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她。
就在这时，她脑中突然闪过楚啸天的脸。
他平静的眼神，他说的话。
“我救了你爷爷，拿一株药，当是诊金。”
他说的，是他救，不是龙血藤救。
“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会来收。”
难道……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柳如烟猛地想起来，楚啸天在找到龙血藤之前，从一堆药渣烂泥里，捡起了一块烧焦的木炭一样的东西！
她当时看不懂，但现在，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心中疯长。
那块烂木头，才是关键！
而那个男人手里的破瓦罐……
柳如烟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她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到头来，她才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猎物。
“柳总，您没事吧？”助理在一旁担忧地问。
柳如烟回过神，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转头，死死盯着助理。
“查到那个人的地址了吗？”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查到了，就住在城西的棚户区，叫……叫幸福里。资料显示，他就是个无业游民，父母失踪，还有一个重病的妹妹……”
无业游民？
柳如烟听到这四个字，非但没有轻视，反而心中更加震撼。
一个住在棚户区的无业游民，却拥有她无法想象的知识和手段，将她这个商界女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备车。”柳如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现在，立刻，去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