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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古玩街，身后嘈杂的议论声和张老板绝望的叫喊声渐渐被甩在后面。
秦雪的心跳还没平复，她被楚啸天拉着，走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疯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三十万！而且，王德发……你明明知道是他想要……”
楚啸天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身看着她。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三十万？”他反问，“秦雪，你觉得我妹妹的命，我的尊严，只值三十万吗？”
一句话，让秦雪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那个人是王德发。
是那个将楚啸天的尊严踩进泥里，逼得他走投无路，甚至用他妹妹的病来羞辱他的仇人。
把救命的东西卖给仇人？那不是交易，是投降。
“王德发病了，病得不轻。”楚啸天看着远方，语气淡漠，“这个养神鼎，对他来说不是古玩，是救命稻草。”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你觉得，一根救命稻草，值多少钱？”
秦雪呆呆地看着他。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估算那尊鼎的古玩价值，而是在衡量它在王德发心里的分量。
这个局，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报复，都来得更狠，更诛心。
“可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秦雪的担忧浮上心头，“王德发那种人，他会用抢的。”
“他不敢。”楚啸天断然道，“至少现在不敢。这东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盯着的人就不是他一个了。他想悄无声息地拿到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重新迈开步子，语气里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古玩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收起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
“豹哥，人走了，东西没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没卖？张老板不是出到三十万了？那小子不识抬举？”
“那小子好像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也知道是王总要。他直接说不卖了。”
“知道了。你跟紧点，看他住哪，干什么的。把视频发过来。”
“好嘞，豹哥。”
男人挂掉电话，将刚刚偷拍的视频发了过去，然后悄无声......息地混入人流，远远吊在楚啸天和秦雪身后。
……
与此同时，市中心一处安保严密的顶层豪宅内。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王德发面色蜡黄地靠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按着太阳穴。
正是苏晴。
和几个月前相比，她身上的名牌更多了，但脸上的笑容却少得可怜，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麻木。
王德发的私人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让他烦躁地皱起眉。
他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语气不善：“说！”
“王总！王总我对不起您！”电话里传来张老板带着哭腔的哀嚎，“东西……东西没拿到！”
王德发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推开苏晴。
“你说什么？三十万还拿不下一个破鼎？张德彪，你是不是想糊弄我？”他的声音阴狠，吓得电话那头的张老板一个哆嗦。
“不是啊王总！那小子邪门得很！他……他根本就不卖！说要自己留着玩！”
“废物！”
王德发怒骂一声，正要发作，另一部手机进来一条信息。
是手下阿豹发来的一段视频。
他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年轻面孔。
是楚啸天。
视频里，楚啸天面对张老板三十万的报价，只是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然后拉着一个女孩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啸……啸天？”
旁边的苏晴也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人，失声叫了出来。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王德发缓缓转过头，阴冷的目光在她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哦？原来是你那个废物前男友。”
他笑了起来，笑声却牵动了内脏，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喘匀了气，眼神却变得更加狠毒。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个被我踩在脚下的废物，现在拿着我救命的东西，跟我摆谱？”
他盯着苏晴，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他是不是知道这东西是我要的，故意来恶心我？”
苏晴的嘴唇哆嗦着，她太了解楚啸天了，那个男人可以穷，但骨气和骄傲，比命还重。
“他……他可能只是运气好……不知道的……”她下意识地辩解，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不管他知不知道！”王德发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去，给我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底气敢跟我玩！”
他靠回沙发，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贪婪和杀意交织。
“一个养神鼎而已，他以为他拿捏住我了？天真！”
他喘息片刻，忽然转向苏晴，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给你个任务。去找他，把鼎给我拿回来。”
苏晴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德发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用什么方法，你自己想。撒娇，哭闹，或者重温旧梦，我不管。”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办好了，城西那套别墅，写你的名字。办不好……”他冷笑一声，“你就滚回你那不见天日的出租屋去。”
苏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去找楚啸天？
那个被她狠狠抛弃，被她和王德发一起羞辱到尘埃里的男人？
现在，她却要为了另一套房子，回去求他？
苏晴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刚才被王德发推开的地方，手肘一片刺痛。
男人离开后，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失控的跳动声。
去找楚啸天。
把鼎拿回来。
王德发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卡地亚手镯的女人。
那张脸，精致，苍白，又陌生。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为了这身光鲜亮丽的皮囊，她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愿意为她挡下全世界的男人。
她还记得，分手那天，楚啸天通红着眼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受够了出租屋的潮湿，受够了为几百块的医药费发愁，她不想再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穷日子。
现在，她住进了几千万的豪宅，却要为了另一套房子，回去求那个被她鄙夷为“穷鬼”的前男友。
还有比这更可笑，更讽刺的事情吗？
苏晴拿起被王德发砸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用。
她颤抖着手，从通讯录的黑名单里，找到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楚啸天。
她没有删。
是舍不得，还是想留着，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当初的选择有多“明智”？
她不知道。
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迟迟不敢按下。
她要怎么开口？
“啸天，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啸天，对不起，我当初错了，我们和好吧？”
“啸天，把你那个鼎给我吧，求求你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
夜色中，一辆出租车在街道上穿行。
后座上，秦雪依然心神不宁，她不时地看向身边的楚啸天，欲言又止。
楚啸天却很放松，他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眼神平静。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去城中村那边。”他忽然开口。
“好嘞。”
秦雪一愣：“去那里做什么？我们不是要去酒店吗？”
“酒店人多眼杂，不安全。”楚啸天淡淡道，“今晚先找个地方落脚。”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本田，从古玩街出来就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很专业。
楚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出租车钻进狭窄拥挤的城中村巷道，七拐八绕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平安旅馆”门口。
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闪烁不定。
秦雪皱起眉：“就……这里？”
她不是嫌弃环境差，只是觉得，带着价值连城的养神鼎，住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实在太冒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楚-啸天拉着她下了车，将一个背包随手递给她，“鼎在你包里，看好了。”
秦雪身体一僵，下意识抱紧了背包。
楚啸天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大咧咧地交给了她？
她看着楚啸天走进旅馆前台，用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假身份证开了个房间，整个过程熟练自然，没有半点破绽。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
他真的只是个医学院的学生吗？
……
破旧的旅馆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秦雪把背包放在床上，坐立不安。
楚啸天却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检查了一下门窗，又在房间角落里看了看，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将就一晚。”
他说着，电话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楚啸天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心，然后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一个女人试探性的、带着几分怯懦的声音响起。
“喂……是，是楚啸天吗？”
这个声音……
楚啸天还没说话，旁边的秦雪脸色就变了。
是苏晴！
楚啸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
“是我，哪位？”
电话那头的苏晴像是被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熟稔和委屈。
“我是苏晴啊，啸天……你，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楚啸天轻笑一声。
“哦，苏小姐。有事吗？”
一声“苏小姐”，瞬间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啸天，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我……我听说你回来了，我只是想……”
“想叙旧？”楚啸天打断了她，“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可以叙。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别！”苏晴急忙喊道，声音尖锐，“我有事！我想见你一面！”
楚啸天沉默片刻。
“可以。”
苏晴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只听楚啸天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废弃工厂，我等你。”
“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