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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计算诊金？
柳如烟扶着床沿，勉强站稳身体。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根黑得发亮的银针，和楚啸天那句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话。
商海沉浮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完全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楚先生……开个价。”柳如烟的声音很干涩，但眼神却恢复了一丝商界女强人的锐利。
她死死盯着楚啸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贪婪或紧张。
然而什么都没有。
楚啸天像是感觉不到她审视的目光，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
他没有看柳如烟，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已经呆滞的王德海。
“王医生，你行医多少年了？”
王德海一个激灵，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三十……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楚啸天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你们的仪器永远检测不出来的。比如，人心。”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柳如烟心头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楚啸天终于抬眼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柳总，柳老爷子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人祸……”柳如烟喃喃自语，脸色瞬间惨白。
“胡说！你血口喷人！”王德海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楚啸天怒吼，“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柳总，别信他！万一这毒就是他下的，为的就是敲诈勒索呢？”
他急了，如果承认是中毒，那他这个主治医生三十八年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一个连中毒都看不出来的西医泰斗？传出去他将身败名裂！
白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柳如烟的目光在王德海和楚啸天之间来回移动，眼神中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楚啸天根本懒得理会王德海的咆哮。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柳总，我的诊金，一个亿。”
“嘶——”
饶是白静有所准备，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柳如烟瞳孔一缩，一个亿，这个价格足以买下京城一家中型医院了。
但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问：“然后呢？”
她知道，楚啸天刚才那句话，重点在“我们之前谈的”，这意味着，除了钱，还有别的条件。
“然后，”楚啸天笑了，“我要你名下‘济世堂’连锁药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王德海都忘了愤怒，只是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楚啸天。
济世堂是柳家旗下最优质的资产之一，遍布全国，市值超过十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是三个亿，而且是源源不断产生利润的金牛！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吞象！
柳如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死死盯着楚啸天，这个年轻人，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入场券，一张直接踏入柳家核心产业的入场券。
他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的胃口太大了。”柳如烟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冰冷。
“大吗？”楚啸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柳老爷子的命，柳家的安稳，还有揪出那个藏在你身边的毒蛇……这些加起来，只值三成股份？我觉得，很公道。”
“你怎么保证一定能治好？怎么保证能找出凶手？”柳如烟追问，气势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我不需要保证。”楚啸天站起身，重新走到病床前。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微弱起伏的波形图，头也不回地说：“我现在就可以让他醒过来一分钟。你可以自己问他。”
什么？！
王德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让一个濒死的人立刻清醒？就是神仙也做不到！这完全违背了所有的医学常识！
柳如烟也彻底愣住了。
自己问？
她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爷爷，心脏狂跳不止。
“当然，这会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机。决定权在你。”楚啸天补充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柳如烟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她看着楚啸天，又看看床上的爷爷，内心的天平疯狂摇摆。
这是一个赌博。
用爷爷所剩无几的生命，去赌一个真相，一个希望。
“好！”柳如烟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无比坚定，“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让我爷爷醒过来，哪怕只有一分钟，你的条件，我全部接受！”
“柳总！三思啊！”王德海急忙劝阻。
但柳如烟已经听不进去了。
楚啸天嘴角微扬。
他没有再废话，从针盒里再次取出三根银针。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众人只看到银光闪烁，三根银针已经分别刺入了柳老爷子胸口的膻中、鸠尾、巨阙三大穴位。
楚啸天并指如剑，内力催动，三根银针的尾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轻微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
一秒，两秒……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突然！
“滴滴滴滴——”
原本平缓单调的仪器警报声，骤然变得急促！屏幕上代表心率和血压的数字，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生命体征在回升！天呐！”王德海看着屏幕，发出了见鬼一样的惊叫。
而更让他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病床上，那个被他断定撑不过这个月的老人，眼皮竟然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爷爷！”
柳如烟一声惊呼，扑到床边，泪水瞬间决堤。
她想去握爷爷的手，却又怕惊扰到这来之不易的清醒，双手悬在半空，不住地颤抖。
老人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先生……”柳如烟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时间不多了，柳总。”楚啸天语气平静，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计时员，“还有四十秒。”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柳如烟。
她瞬间收起所有情绪，俯下身，用尽可能清晰、平稳的声音问道：“爷爷，您听得见吗？您告诉我，是谁害了您？是不是有人给您下毒？”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德海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一个将死之人能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这一定是幻觉！
白静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双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病床上，柳老爷子似乎听懂了孙女的话。
他原本涣散的目光忽然有了一丝凝聚，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抬起了枯瘦如柴的右臂。
那只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柳如烟的目光随着那根手指移动，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那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了柳如烟自己。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指着我？
为什么……指着我？
是我害了您？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哈哈！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王德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我就说他是骗子！他在胡来！”
他指着楚啸天，唾沫横飞地咆哮：“病人神志不清了！他这是在用邪术透支病人的生命！柳总，你被他骗了！他就是个杀人犯！”
楚啸天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滴——”
仪器发出一声长鸣，屏幕上刚刚攀升的生命数据，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跌落谷底，然后又恢复到之前那半死不活的微弱波动。
柳老爷子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双眼再次紧闭，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只是一场幻梦。
“爷爷！”柳如烟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整个人软倒下去，幸好被旁边的白静及时扶住。
“我害了爷爷……我用他最后的机会，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
“快！叫保安！把他抓起来！”王德海看到柳如烟崩溃，更加得意，指挥着旁边的护士，“这个江湖骗子谋害柳老先生，绝不能让他跑了！”
几个护士和保镖闻声而动，隐隐将楚啸天包围起来。
白静扶着柳如烟，急得满脸通红，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楚啸天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银针，看都没看周围的人，只是淡淡地对失魂落魄的柳如烟说了一句。
“柳总，你看错了。”
柳如烟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微光。
“老爷子不是在指你。”楚啸天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胸前。
那里，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暖玉，是柳老爷子在她三十岁生日时亲手为她戴上的。
“他指的，是这块玉。”
柳如烟下意识地低下头，握住了那块温润的玉佩。
什么意思？
“这块玉，你贴身戴了多久？”楚啸天问。
“五年……从我生日那天起，就没离过身。”柳如烟的声音还在发颤。
“你每天都去探望老爷子？”
“是。”
“每次都会坐在他床边，陪他说话，对吗？”
“……是。”
楚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就对了。有一种慢性奇毒，无色无味，名为‘牵机引’。它本身无毒，但需要药引。药引，就是另一种物质，两者通过空气接触，日积月累，毒素就会在离药引最近的人体内慢慢沉积，神不知鬼不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下毒的人，在老爷子的日常饮食或者药物里，加入了‘牵机’。而你身上这块被动过手脚的玉，就是‘引’。”
“你每天来探望他，就等于亲手，将毒引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是在指责你，他是在告诉你，问题的根源，在你身上。”
轰！
楚啸天的话，如同九天玄雷，在柳如烟和白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柳如烟猛地扯下脖子上的玉佩，像是握着一块烙铁，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这块她视若珍宝，代表着爷爷宠爱的玉佩，竟然是害了他的凶器？
而她，就是那个移动的毒源？！
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浑身冰冷。
那个藏在暗处的毒蛇，不仅要害死爷爷，还要诛她的心！
“一派胡言！”王德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玉怎么可能下毒！你这是在编故事！”
“是吗？”楚啸天拿起那块玉，走到病床边，在监测仪器的探头附近晃了晃。
下一秒，仪器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代表毒素反应的某个隐秘指标，瞬间飙升到了红色的峰值！
铁证如山！
王德海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完了。
柳如烟看着那刺目的红色警报，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楚啸天面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高傲。
她深深地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楚先生，我错了。”
“你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一个亿，济世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立刻让律师准备合同。”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恳求。
“求你，救我爷爷，找出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