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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荒冢遗恨(第1/2页)
他回到山寨,装作忧心忡忡、忠心耿耿的模样,整日跪在王三槐面前,声泪俱下,诉说军中绝境:“大哥,全军粮草已绝,老弱妇孺饿死过半,清军四面合围,再战下去,数万兄弟、全山百姓,都要被屠戮殆尽啊!”骆时举深知王三槐心善心软、心系百姓、重情重义,抓住他的软肋,日日假意劝谏,谎称清军招抚是真心,拍着胸脯以性命担保,愿陪王三槐一同下山,定然保他平安,只为换全山百姓活命。
姚万山和义军将领,早已看穿骆时举的狼子野心,再三劝谏王三槐:“骆时举心怀异心,早已投敌,万万不可信他!”可王三槐念及兄弟情义,始终不愿相信,自己倾心相待的兄弟,会狠心背叛自己。
最终,王三槐为保全数万百姓,听信骆时举的谎言,不带一兵一卒,孤身跟随骆时举下山议和。
刚踏入驻扎在红庙子一带的清军大营,骆时举瞬间变脸,猛地抽身退后,厉声呵斥埋伏已久的清兵一拥而上,将王三槐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枷锁缠身。
王三槐悲愤欲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怒目圆睁,厉声痛骂:“骆时举!我与你歃血为盟,情同手足,你竟如此背信弃义,卖兄求荣,天地不容!”
骆时举低头侧目,不敢直视王三槐的目光,心中仅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愧疚,转瞬便被功名利禄淹没。他亲手押解王三槐,亲自押送囚车,跋山涉水,远赴京城,邀功请赏,不留一丝余地。
嘉庆四年,王三槐在北京菜市口凌迟就义,临终前“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怒吼,响彻天地,川东白莲教起义,彻底宣告失败。
骆时举,凭着出卖兄弟、诱杀义军首领,立下不世奇功,成了清廷平定白莲教的头号功臣,从此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嘉庆帝亲下圣旨,嘉奖其功,革去反贼身份,破格授官川东守备,镇守大巴山一带,执掌地方军政大权。他彻底洗白身份,摇身一变,从白莲教叛将,变成了清廷镇守一方的骆大人。
为了稳固官位,讨好朝廷,骆时举上位之后,比清军还要狠辣无情,亲自带兵清剿白莲教残部,带兵血洗巴山山寨,严查教民,焚毁所有白莲教经文、旗帜,但凡有提及王三槐、私藏义军信物者,一律满门抄斩,连坐株连。他亲自带队围剿马伏山,下令屠山清乡,捣毁义军营帐,逼迫姚氏族人躲入密洞,隐姓埋名,永世不得出山。
他靠着屠戮同胞、掩埋过往,仕途一帆风顺,从守备擢升都司,再升游击、副将,官至川东总兵,成了川东权势最盛的封疆大将,住豪华府邸,出门前呼后拥,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受百官巴结,百姓敬畏,从一介草民,彻底登顶仕途,享尽人间富贵。
清廷官方史书,对他叛教、诱捕王三槐的过往一概抹去,只记载他平叛有功、镇守地方、忠君爱国,将他奉为朝廷良将,青史留名,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一身官服,满是鲜血,半生荣华,全是罪孽,脚下是马伏山万千冤魂,背上是结拜兄弟的血债,永世难偿。
自此,骆时举一生被心魔缠绕,夜夜不得安宁。
只要闭眼,就梦见王三槐悲愤的面容,梦见满山惨死的义军将士,梦见马伏山血流成河的场景,夜半常常惊起,冷汗淋漓,终日心神不宁,畏光怕声,身子一天天垮掉。
他身居高位,家财万贯,却从不敢踏入马伏山半步,从不敢提及自己早年加入白莲教的过往,从不敢祭拜先祖,一生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他膝下无儿无女,香火断绝,身边无人可信,众叛亲离,明明身居富贵,却如同身处炼狱。
嘉庆末年,骆时举官居高位,手握大权,却身患顽疾,浑身溃烂,病痛缠身,药石无医,受尽折磨。
临终前夕,他孤身一人,拖着残躯,来到马伏山脚下,望着那座斑驳的青石寨墙,跪地痛哭,不停磕头,额头鲜血淋漓,哭喊着向王三槐谢罪,向万千冤死的百姓谢罪。
他一生追求荣华富贵,一生背信弃义,最终落得无后、孤苦、病痛惨死的下场,死时无人送终,晚景凄惨至极。
他死后,朝廷虽追封官职,赐予厚葬,可川东百姓,人人唾骂,世代记恨,都知他是忘恩负义、卖兄求荣的千古叛徒。
姚氏族人,世代铭记这份血海深仇,将骆时举的罪孽,刻入族规,藏在密洞石壁之上,代代相传,永不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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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兄弟性命、万千冤魂,换来半生仕途,一生风光,一生罪孽,一生惶恐,一生不安,纵有高官厚禄,终难安亡魂,纵有荣华富贵,难赎千古罪,青史之上,瞒得过世人,瞒不过天地良心,万世骂名,永留巴山,罪孽深重,永世难消。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叶一个深秋,大巴山深处寒意早浓。连绵起伏的马伏山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山林萧瑟,枯草漫坡,往日里安稳宁静的山村,早已被席卷四方的时代风潮搅得人心动荡。一股山风翻过山梁,钻进家家户户的门缝,闭塞百年的川东深山,一夜之间不再沉寂。
祖祖辈辈居住在马伏山的人,心里都藏着一段不敢轻易言说的往事。嘉庆年间川楚白莲教大乱,王三槐振臂一呼,川东数万贫苦百姓揭竿而起,反抗清廷苛捐杂税、贪官盘剥。马伏山周遭山民踊跃追随,家家有人从军,户户有人响应。可那场轰轰烈烈的起义,终究败在了阴谋与算计之下。骆时举假意安抚、诱骗设计,亲手将义军首领王三槐送入虎口,致使一代义士惨遭凌迟,数万白莲教子弟惨遭屠戮,村寨被焚,尸骨遍野,无数人家家破人亡。
百年光阴流转,清廷覆灭,朝代更迭,可这份血海深仇,从来没有在马伏山消散。骆时举因平定白莲教有功,被朝廷褒奖,死后风光大葬,坟墓安在不远处的桃花坪,修砌陵园,立碑叙功,世代受人祭拜。而白莲教义士的后人,只能世代隐忍,把祖辈冤屈藏在心底,逢年过节悄悄祭拜先祖,对着远方默默叹息。
百年以来,世道有序,礼法约束,没有人敢动这座仇家坟墓。马伏山的老人一代代叮嘱后人,恩怨归恩怨,活人不扰亡人,祖辈的恨,只能埋在黄土之下。可特殊年代一来,旧礼教被推翻,旧权势被打倒,深埋百年的积怨,再也压制不住。
马伏山世代相传的白莲教义士后裔,最先察觉到时局变化。他们熟读祖辈口传族谱,牢记当年惨案始末,清楚知道骆时举是害死王三槐、屠戮山乡乡亲的罪魁祸首。平日里他们安分守己,耕田种地,从不与人争执,可每当夜深人静,说起百年前先祖惨死,依旧满腔悲愤。眼见村里年轻人纷纷行动,破除封建旧迹,打倒历史恶人,这些老人悄悄聚拢村里血气方刚的青年后生。
夜深油灯昏暗,土屋里气氛沉重。白发老人颤抖着双手,诉说当年王三槐体恤穷苦百姓,带领大家反抗欺压,本是为民仗义。诉说骆时举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用诡计诱捕义军首领,随后血腥清剿,大巴山尸横遍野,溪水都被鲜血染红。
“咱们马伏山多少祖辈,死在他手里!”老人哽咽落泪,“朝廷说他是功臣,后人敬他是忠良,可咱们山里人心里明白,他是杀人恶贼!王大帅蒙冤百年,咱们祖先含恨百年,如今世道开明,正是为冤魂昭雪的时候!”
年轻村民大多十几二十岁,年少热血,极易被情绪带动。他们从小听白莲教故事长大,早就对骆时举恨之入骨。如今借着破封建、打历史恶霸的由头,更是满腔愤慨,人人摩拳擦掌,纷纷表态,要去往桃花坪,掘开骆时举坟墓,鞭尸泄恨,告慰王三槐与万千冤死先祖。
没有人劝阻,没有人冷静思考。在那个是非颠倒、狂热盲从的岁月里,祖辈恩怨与时代口号交织在一起,掘墓报仇,竟然被当成正义之举。青年们私下约定,趁着月黑风高,山路隐蔽,连夜赶往桃花坪,一举了结百年宿怨。
那日夜里,山风呼啸,星月无光。马伏山数十名青壮年,扛着锄头、铁锹、钢钎,在白莲教后人领头之下,悄无声息走出村寨。山间小路崎岖湿滑,枯枝败叶遍地,一行人沉默赶路,脚步急促,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呜咽,仿佛百年冤魂在山间低语。平日里阴森肃穆的桃花坪骆时举陵园,此刻在众人眼中,不再是神圣墓地,而是罪恶盘踞的坟茔。
陵园青砖围边,石碑高大,石纹精致,百年间香火不断,历代官府都加以保护。坟冢高大厚实,封土严密,一看便是当年富贵显赫之人的安息之所。众人抵达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动手开挖。
锄头劈砍泥土,铁锹深挖墓穴,土石飞溅,尘土漫天。众人心中憋着百年怒火,下手毫不留情,不多时日,厚重的坟土便被层层刨开,深埋地下的柏木棺椁渐渐显露出来。百年岁月侵蚀,棺木依旧坚硬厚重,紧紧封存着一段血腥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