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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时，女儿在浴室说的那番话还不断在程芷脑海盘旋。
她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不应该太担心未来尚未发生的事？
因为那些所谓的不确定，而剥夺孩子跟爸爸团聚的机会，这样真的对吗？
所以当蔺则延给她打电话时，她握着手机，几番欲言又止。
“你今晚不太对劲，”电话那端的男人很快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出端倪。
程芷回过神，“什么？”
“从通话到现在你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女儿突然提起爸爸了......
见她沉默着没接话，蔺则延渐渐有些紧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你别瞎想。”
“没事你怎么又支支吾吾的？岁岁，你有事不要瞒我。”
“我真的没事，”程芷挤出笑，“有事我会不告诉你吗？”
听出她语调变得轻松，蔺则延这才稍微放下心，“那你今晚怎么话这么少？听上去兴致不高。”
程芷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又响起刚刚女儿说的那些话，还有下午在林溪工作室，从林溪口中得知的那些事。
蔺则延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她的确不该瞒着他，他有权利跟自己的女儿相认。
禾禾也需要爸爸的疼爱和陪伴。
想到这，她抿了抿唇，仔细措辞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什么事？”
“......其实，”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禾禾是你.......”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端突然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稍等。”蔺则延说完，一阵窸窸窣窣传来，隐约还能听见开门以及说话的声音。
片刻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岁岁。”
“怎么了？”程芷虽然没听太清，但隐约感觉是工作上的事。
“项目那边遇到点问题，我得过去看一眼。”
“这么晚吗？”
“嗯，”听筒那端蔺则延似乎正在穿外套，声音忽远忽近，“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看来今天不是说这事的时候，程芷顿了顿，“项目要紧，你先去处理吧，回头再说。”
“行，要是太晚不用等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挂完电话，程芷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罢了，还是等下次去北城见他了，再当面告诉他吧。
*
蔺家老宅。
庄雅云半靠在沙发，太阳穴被轻柔点按着，很大程度缓解了她的头疼。
她睁开微微阖着的眼，视线望向正对面玻璃镜里站在她身后的女人。
“你这按摩手法倒是精进了不少。”她懒洋洋说了一句。
苏晚秋低眉顺眼，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您不嫌我手笨就好。”
庄雅云看了镜面里的她一眼，没再说话。
原本她是不打算再搭理苏晚秋的，造假视频的事实在伤透了她的心。
虽然视频跟她没什么关系，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损失。
但苏晚秋骗了她，光这一点就令她难以容忍。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
想到这四年她把苏晚秋当成未来儿媳培养、善待，结果她嘴里却没一句实话。
还没进门就敢骗她这个准婆婆，未来要是嫁进来，指不定会翻起多大的浪。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一直避而不见，打算就这么冷处理算了。
然而她没想到，苏晚秋竟这般有毅力，连着一个星期天天到老宅来问候。
即便吃了闭门羹也不恼，每天不重样地亲手给她做营养汤。
不让进门就抱着保温盒站在院子里，风吹日晒都不挪步。
庄雅云的心就是再硬，也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
所以在苏晚秋又一次捧着不重样的汤出现在老宅门口时，她还是心软，让翠姨开了门。
苏晚秋自己也是个上道的，瞧见庄雅云头疼，没说上两句就自告奋勇给她按摩，说能缓解头疼。
“之前那件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跟阿延的事我现在是说不上话了。”庄雅云突然开口说。
苏晚秋按摩的手微顿，很快恢复如常，“我明白的。我来见您也不是想让您帮我说话，我就是担心您的身体。”
这话说得庄雅云心头微暖，“你倒是个孝顺的，就是做事有些偏颇。再怎么样，你也不该拿视频去威胁阿延，甚至视频还是假的。”
苏晚秋眼眶适时泛红，“您说得对，我当时也是糊涂了。我喜欢了他五年，一时行差踏错才会......”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视频是假的，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听她声音明显带着哭腔，庄雅云心头一软，“行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至于你跟阿延，顺其自然吧，我现在也管不了他了。”
苏晚秋乖顺应了声嗯。
在庄雅云看不见的角度，她的脸色早已变得阴沉。
按摩完之后，庄雅云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苏晚秋说她的偏头痛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建议还是找资深的专家好好瞧一瞧。
“正好我爸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过两天要到黎城来坐诊，到时候我陪您去瞧瞧吧。”
“老毛病了，看了多少医生都不管用，去了也是白去。”庄雅云说。
“话不能这么说，”苏晚秋顺势挽住她胳膊，“头痛起来您多难受呀，正好这几天我没事，就当陪您去散散心好了。”
庄雅云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乖顺体贴的模样很大程度取悦了她。
“你看着安排吧。”
*
医院。
苏晚秋挽着庄雅云从诊室出来，“您听见医生说的了吧？您呀，就是平时没怎么休息好，加上肌肉紧张导致的。”
“回头我得经常给您按摩，您平时也得少操劳，好好注意身体才行。”
“知道了。”庄雅云脸上带着笑，拍了拍她的手。
刚走出大厅，路过旁边的小花园，苏晚秋突然脚一顿，“我突然想起来，还没问医生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呢！”
“不用问了，横竖就是让吃清淡一点。”
“那怎么行？该问还是要问，万一有什么要忌口的呢？”苏晚秋坚持，“您在这等我，我上去一趟，马上就下来。”
见她这么热心，庄雅云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目送她消失在视线。
小花园这会儿稀稀拉拉有好些个散步的病人及家属。
沿着石板小路往里走，旁边还有木质长椅供人休息。
庄雅云就近坐在空椅上，百无聊赖看着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等着苏晚秋回来。
这地方空气倒是不错的。
虽然老宅里也有单独的花园，但跟外面比，终归是少了点人气。
庄雅云骨子里是喜欢热闹的，大约是人上了年纪的原因，年轻时倒没什么感觉，现在总觉得老宅有些太冷清了。
蔺远山动不动就出差，家里除了她就只剩下佣人。
佣人多是怕她的，除了翠姨，她连个说话的人找不着。
有时她都在想，蔺则延真不愿意尽早结婚生孩子的话，她干脆去福利院领个孩子回来养在身边得了。
正好弥补了她年轻时忙于工作，疏于孩子陪伴的遗憾。
花园里有不少小孩子，多是穿的病服，手里拿着风车或者其他玩具，在石板路上蹦蹦跳跳。
庄雅云看得心头一软，嘴角不自觉勾起笑。
就在这时，一个粉色的硅胶小球骨碌碌沿着小路滚过来，一路落到了她的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刚捡起小球。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漂亮婆婆，这是我的球，可以还给我吗？”
庄雅云抬起头，刚要接话，入目是一张粉嫩乖巧的小脸。
那眉眼，那神态，跟她记忆里蔺则延小时候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她浑身僵了一下，握着球迟迟没有递过去，“你......”
“漂亮婆婆，”禾禾歪着小脑袋，不理解婆婆看她的眼神怎么那么惊讶，“您怎么了呀？”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女音由远至近，“禾禾，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禾禾听见，转过脸冲那道身影弯起唇，“陈姨，禾禾过来捡球呢。”
庄雅云听见那个名字，先是觉得耳熟，而后看向那个靠近的中年女人。
分明就是之前在程芷家，护着程芷大骂过她的那个保姆。
庄雅云脑袋轰的一下炸开，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望向禾禾：
“你.......就是禾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