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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则延睁开眼，入目的是正在滴药的输液管。
视线下移，他左手手背别着输液针，旁边是护士正在帮他调整输液管的流速调节器。
“你醒了？”护士见他睁开眼，轻声说：“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脱水，加上极度疲惫导致低血糖，输完这瓶营养液就没事了。”
蔺则延动了动身子，目光快速扫过病房，没有看见想见到的人。
“人呢？”
护士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程芷呢？跟我一起的那个女人呢？”
护士哪里知道什么程芷，她也是刚刚被医生叫进来补药剂的，“什么女人？没看见啊。”
此话一出，蔺则延心口当即一沉。
她走了，她又走了！
她趁他昏睡过去就又丢下他了，她又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闪过，蔺则延再也静不下来了，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就要拔手背上的输液管。
护士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住他：
“你要做什么？你还输着液呢，不能乱动。”
“你不用管，让开！”他沉着脸，拽着输液管就要拔。
拉扯之际，一道女音忽然从门口传来：“蔺则延，你在做什么？”
视线望过去，程芷手里拎着一个饭盒，皱着眉正往里走进来。
“岁岁，岁岁，”蔺则延瞳仁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去哪了？”
差点以为自己又被丢下了。
“你不是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吗？我去食堂给你打了点白粥。”程芷看着他手按在输液管上的动作，“你在干嘛？”
“没干嘛。”蔺则延悻悻收回手。
程芷深深看他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
“您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她对护士笑着说。
“好的，有什么事及时叫我们。”
“谢谢。”
目送护士离开，程芷将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保温盒，拿小碗盛了一碗粥。
来到病床前，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喝点粥。”
她将碗递过去。
蔺则延没接，动了动正在输液的手，眼巴巴望着她。
程芷哪里看不出他在撒娇，认识这么多年，蔺则延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想着他身体的确还没恢复，她将碗重新收回，捏着调羹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喝吧。”
蔺则延低头，假模假样用唇碰了碰调羹，“烫，先放着吧，等凉了我再喝。”
“粥是我去打的，烫不烫我会不知道吗？”程芷看着他。
蔺则延：“......”
程芷轻叹一口气，“喝吧，我暂时不会走的。”
这话算是给蔺则延吃了颗定心丸，他这才老老实实低下头，吃下了她喂过来的白粥。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蔺则延的确是饿了。
没过多久，一碗白粥就见了底。
程芷放下碗，扯了几张纸巾，递到他手边，示意他擦擦嘴。
蔺则延没接，反而是一个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岁岁......”
程芷想抽回，但他手劲儿很大，紧紧握着她，“什么时候到北城的？”
挣扎了几下都挣脱不过，程芷干脆由着他，“今天一早。”
“风沙这么大，北城的机场全都封停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见程芷没说话，蔺则延心里大概也有了答案，“是从昌城还是禹州转的车？”
“昌城。”程芷说。
蔺则延听完，心口微微一紧，昌城离北城那么远，还几乎都是山路。
那她这一路赶过来，得有多辛苦？
“......你不是最不适应坐长途汽车么？”
她晕车，从小就是。稍微远点的地方她宁愿绕一点坐高铁动车，也绝不选择开车前往。
更别提昌城到北城那样崎岖的山路，蔺则延光是想都能猜到这一路她有多辛苦。
程芷倒是面色平静：“没办法，机场封了，只能转车。”
蔺则延望着她，掌心将她的手团团拢住，他问：“为什么？”
“什么？”
“明知这一路会很辛苦，为什么要不远万里来找我？”
“......”能为什么，自然是担心他担心得坐立不安。
除了第一时间赶到北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程芷没说话，低垂着眼，敛着眸。
这样的沉默对蔺则延来说，已经是最直白的答案。
他心弦一动，倾着上身，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紧紧将人抱在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程芷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蔺则延抱得更紧：
“我知道你还在乎我，别再推开我了，岁岁。”
“蔺则延......”
“你知道昨天出事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满脑子都是跟你分开时的样子，我后悔，后悔五年前没有阻止你离开，后悔一次次任由你推开我。”
“一直以来我都在跟自己较劲，我总想证明你最爱的是我，似乎只有得到这个答案我才能好受。”
“现在想想，你爱不爱我根本没那么重要，我爱你就行了。”
“哪怕你只爱我一分，对我来说也已经足够。剩下的九十九分，由我来爱你就好。”
这样直白热烈的情话，一字一句顺着程芷的耳朵砸进她的心脏。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眶蒙上一层泪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她怎么会值得他这样不顾一切的爱。
“不要再否认你对我的感情，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的口是心非骗不了我。”
蔺则延紧紧抱着她，缱绻的情话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响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给我继续爱你的机会，好不好？”
程芷攥着他背上的衬衫，早已是泣不成声。
她其实是后悔过的，在等待救援消息的那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里，她后悔了无数次。
满脑子都是他离开时目光在机场大厅逡巡的样子。
如果不拒绝他就好了，如果不推开他不伤害他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远赴北城，结果生死不明。
她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林溪在听见梁易淮出车祸时，会那么紧张。
原来在生死面前，其他事真的算不了什么大事。
听见女人低低抽泣的声音，蔺则延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松开程芷，垂眸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心头那股热血瞬间冲破天灵盖。
他捧起她的脸，手指滑过她眼角的泪，低头用力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