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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吃山，靠水吃水。</P>
自古以来，就有无数山民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讨生活。</P>
但从清末开始，军阀混战、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山民们讨生活实在是太难了。</P>
那个时候，鸟铳绝对称得上是神兵利器，家里有弓箭的都可了不得了。</P>
没有称手的家伙事儿，就没办法去磕大野猪、大熊瞎子。</P>
所以，赵军他太爷那辈和之前的跑山人，能打到二百野猪，那就是头子了。</P>
从赵军他爷那辈开始，很多跑山人手里有了老洋炮。有经验的、有能耐的，就能以手中老洋炮猎熊、猎炮卵子了。</P>
但老洋炮装弹困难，一枪不给猎物撂倒，人就可能有血光之灾。</P>
所以，在赵军之前，永安林区炮手猎杀野猪体重的最高是五百八十斤。</P>
这个记录的保持者，正是徐长林。而且这个记录，是四年前徐长林带着青狼杀下来的。</P>
至于猎杀母野猪的最高记录保持者，一直是赵军他爷赵大柱。那老爷子曾在母猪林，猎过一头三百九十多斤的母野猪。</P>
如今，永安林区猎杀野猪的最高记录，前两名是舅甥俩，第一是赵军猎杀的猪神，第二是王强猎到的近千斤野猪王。</P>
而今天，永安林区猎杀母野猪的最高记录被李宝玉所打破。</P>
一食堂，小仓库前。</P>
赵军、李宝玉、解臣、韩大名四人抬起大秤杆子，秤杆子下吊着那头大野猪。</P>
他们抬着这杆秤，张国庆拨动着挂在秤杆上的秤砣，可秤砣到头直接被撅了起来。</P>
见此情形，一旁看热闹的周建军忙招呼道：“快放下，快放下。”</P>
这显然是野猪的重量，超过了大秤的测量范围。</P>
“哎呦我艹！”食堂主任张国庆，惊讶地低头看了野猪一眼，道：“这真是老母猪啊？咋这么大呢？”</P>
“没听宝玉说嘛。”韩大名笑道：“这叫猪王后。”</P>
“那也太大了。”张国庆嘀咕一句，然后抬头问赵军道：“大侄儿啊，要不给你算六百斤得了。”</P>
凭张国庆的眼力和经验，他判断这头开完膛的野猪，得有五百大几十斤，但绝对不过六百。</P>
只是当着周建军的面，张国庆想做个不他花钱的人情。</P>
“张叔，别的。”赵军拒绝完，紧忙解释说：“这猪是宝玉打的，咱测准成的，让宝玉乐呵、乐呵。”</P>
听赵军这么说，李宝玉在旁憨憨一笑。杀下这头野猪，李宝玉这辈子都有的吹。</P>
既然要吹一辈子，那就得整明白了，到底是多少斤。</P>
“行。”张国庆闻言，抬手向仓库那边一挥，道：“那你们上仓库，给那地秤拽出来。”</P>
韩大名在前带路，带着赵军三人进了仓库。</P>
在外面等待的周建军，从兜里拿出石林烟来，这是今天早上他老丈母娘给的。</P>
周建军先抽出两颗烟，散给赵有财、张国庆，然后才自己叼上一颗。</P>
赵军四人从仓库往外推台秤的时候，张国庆一边抽烟，一边和赵有财说：“哎，有财？”</P>
“嗯？”赵有财一怔，就见张国庆笑道：“你说哈，这些孩子现在都这么出息了，你说咱还能不老吗？”</P>
张国庆这话，纯是闲唠嗑，正常人这时候一笑，接一句“可不咋地”，然后几人回忆一下往昔，这嗑就唠得很好。</P>
可赵有财听完，“哼”了一声，转身就回食堂去了。</P>
“哎？”张国庆一愣，就听旁边周建军冲着赵有财背影说道：“爸，你冷，你赶紧回屋暖和、暖和。”</P>
周建军这句话，是给赵有财、张国庆两人找台阶、圆面子。</P>
张国庆知道这是周建军的好意，但他冲周建军一笑，道：“你老丈人这阵儿心眼子不顺。”</P>
“啊？”孝顺女婿周建军纯是关心赵有财，忙问：“张叔，我爸咋地啦？”</P>
“不乐意搁我们食堂干了。”张国庆对周建军说：“这一个多月都没咋好好上班，心长草了。”</P>
张国庆这话，多少沾点告状了。周建军闻言咔吧下眼睛，却也没说什么。</P>
他老丈人的事，哪是他能管了的？</P>
这时，赵军四人已将那台秤拽了出来。去年称猪神，用的就是它。</P>
大野猪往秤上一撂，足足五百七十五斤。要是没开膛放血、摘灯笼挂喂狗、割大腿给下套子的人留下，这头野猪生前体重得在六百六七十斤左右。</P>
看到这个数，李宝玉乐得合不拢嘴。</P>
“那个宝玉……赵军呐。”听说野猪是李宝玉打的，张国庆就想跟李宝玉算账。但一想他们这个小团体的主事人是赵军，于是张国庆又叫了赵军的名字，道：“还是按六百斤算，两毛钱一斤。”</P>
“行。”赵军毫不犹豫地应道：“张叔，你说多少就多少。”</P>
这个价，赵家帮可以接受。</P>
这大野猪，肉没得吃。运回家以后，扒皮再剔下肉来，开完膛以后五百七十五斤的野猪，大概能出三百二十多斤的肉。</P>
正常剔下来的野猪肉，拿到集上能卖五毛钱一斤。可这大老母猪的肉，肉丝极粗，人一看就知道炖着不好烂。卖的话，都卖不上五毛一斤。</P>
按四毛钱一斤卖，三百二十多斤肉，卖一百二十多块钱。</P>
赵家帮还差那几块钱了吗？他们一天都多忙了？谁有工夫去卖肉啊？</P>
所以，赵军三人乐呵地把这头野猪卖了一百二十块钱。</P>
拿到钱的哥仨，直接就把钱分了，一人四十，当个零花。</P>
离开食堂，开着解放车随周建军去后勤仓库。前些日子听说他们要去河北，周建军特意找材料保管员，灌了六大桶汽油。</P>
每桶汽油二百斤，够赵军他们跑个来回还有富裕。</P>
四人将汽油装车，用苫布一盖，赵军三人与周建军道别后，拉着汽油和狗往家返。</P>
当他们到家时，都已经过五点了。</P>
解放车往门口一停，赵军、李宝玉下车撒狗，而解臣却往院里跑去。</P>
解臣跑到房前时，正赶上王美兰推开房门。</P>
“小臣。”王美兰问解臣道：“整着啥了没有？”</P>
“整着了，婶儿。”解臣道：“整着个野猪。”</P>
说话时，解臣就往屋里走，他不是着急上厕所没带纸，而是看外头大灯笼没点。</P>
“小梅呀。”一听打着野猪了，王美兰忙喊金小梅道：“你们赶紧准备，咱扒野猪。”</P>
好些日子，家里都没从山上进货了。不进货，家里就没肉。</P>
“婶儿，扒不了了。”这时，从屋里拿着蜡烛出来的解臣，对王美兰道：“那猪让我们卖了？”</P>
“卖了？”王美兰一怔，就听解臣道：“太大了，你不是不让往家整吗？”</P>
“多大呀？”在里屋逗小周到的王强一听，顿时起了好奇心。</P>
“开完膛五百七十多斤。”解臣这么说，王强没觉得怎样，可解臣随后补充道：“还是个老母猪。”</P>
“啊？”王强被解臣的话吓了一跳，他下炕走到门口，惊讶地问道：“那么大的老母猪？”</P>
“嗯呢。”解臣点头，道：“那叫猪王后吧，老舅？”</P>
说完，着急的解臣也不等王强回话，他推门就往外跑去，急点灯笼去。</P>
听说赵军三人把野猪卖了，王美兰叹口气，道：“这咱晚上吃啥呀？”</P>
原来还寻思，不管赵军打回啥来，这时候炖、焖是不赶趟了，但割块肉切薄片炒菜是没问题的。</P>
“唉呀，姐呀。”王强笑道：“有啥吃啥呗，没肉咱还好几个菜呢。”</P>
此时外屋地的靠边站上，摆着几个大盘子，里面是备好的菜。</P>
但都是素菜，像白菜、木耳、青椒干、干豆腐、蒜薹、豆角丝之类的。</P>
而就在这时，屋门被人拽开，赵军没进屋却丢了一个麻袋进来。</P>
“这啥呀？”王美兰拽过麻袋，打开一看顿时面露喜色。</P>
那麻袋里，装着猪心、猪肝，还有护心肉。</P>
“妈，这回好了。”赵春在旁边笑道：“有荤菜了。”</P>
“可不咋地。”王美兰侧弯着腰，一手拽着麻袋边，一手伸进麻袋掏东西。</P>
猪大肉柴，但不影响内脏。对护心肉的影响有一些，但却不多。</P>
平常二百斤的猪，猪心、护心肉也就半斤左右。</P>
而这头六百多斤的大野猪，猪心两斤、护心肉两斤半，它那一付猪肝更是将近十五斤了。</P>
这么大一付猪肝，王美兰一只手拽都费劲，但王美兰反复就一句话：“太好了，真是太好了！”</P>
“瞅给我嫂子高兴的。”金小梅拿大盆，装着猪肝准备拿回她家烀上。</P>
听金小梅的话，王强笑道：“这好吃的，都是从狗嘴里抢下来的。”</P>
王强此话一出，胳膊上就挨了王美兰一巴掌。</P>
大伙哈哈大笑，在西屋炕上补作业的赵虹往门口看了一眼。</P>
“啪！”树条子抽在赵虹作业本上，紧接着李彤云的声音传入赵虹耳中：“瞅啥呢？别大人有啥热闹，你都想掺和！”</P>
赵虹小嘴一撇，继续闷头写作业。</P>
训完赵虹，李彤云看了眼门口，然后把头转向了窗户。</P>
屋外，赵军用链子将黑虎拴上，解臣在隔壁院里拴小花。</P>
这时，李宝玉从隔壁后院走过来，就听赵军问道：“给那小母狗子拴好啦？”</P>
赵军口中的小母狗子，就是花妞妞的。别的狗一回家，都是往自己狗窝里钻，可花妞妞却是往其它狗的窝里钻。</P>
“拴好了。”李宝玉笑道：“那家伙老不乐意了，吭吭唧唧的。”</P>
“特么欠揍。”赵军嘀咕一句，忽然身旁的黑虎，面向院外叫了两声。</P>
“汪汪……”随着几声零散的狗叫，李如海回来了。</P>
最近跑业务有功，金小梅也放开了对李如海的管制，这小子又能东家走、西家蹿了。</P>
“呀！”一看自己弟弟回来，李宝玉从自家院翻墙过来，然后直扑李如海。</P>
他的举动，吓了李如海一跳，李如海刚要往外跑，却被李宝玉一把揪住。</P>
“你干啥呀？”李如海嚷道：“我没招你、没惹你……嗯？”</P>
忽然，李如海注意到李宝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P>
“弟儿啊！”李宝玉笑呵呵地把钱递向李如海。</P>
“你干啥呀？”李如海警惕地望着李宝玉。</P>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P>
“呵呵……”李宝玉呵呵一笑，道：“哥有点事儿，想让你帮忙。”</P>
“啊……”听李宝玉这么说，李如海一笑，伸手接过李宝玉递来的钱。</P>
李如海把钱一捻，顿时变了脸色，随即将其塞回李宝玉手中，没好气地道：“你打发要饭的呢？你瞧不起谁呀？”</P>
赵军在一旁偷笑，回来的路上，李宝玉把兜里所有的毛票、分票都分了出来，准备拿这笔钱收买李如海。</P>
“我特么……”李宝玉攥钱的手一挥，吓得李如海急忙要躲。</P>
李宝玉的手高高举起，却是轻轻落下，他笑呵地在李如海肩膀上一拍，道：“你别嫌乎少呀，这哥给你买冰棍的钱。那啥……我还有大票呢。”</P>
说着，李宝玉从裤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P>
这是卖野猪分的钱，在车上的时候，赵军就说那点儿零钱不可能买通李如海。</P>
“这行了吧？”李宝玉从中抽出一张，将其递向了李如海。</P>
李如海却仍未接钱，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李宝玉，问道：“你搁外头搞破鞋，让我嫂子知道啦？”</P>
“我俏丽……”李宝玉下意识地就要骂人，却被赵军一把拉住。</P>
李宝玉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怒斥李如海，道：“你说啥呢？你虎啊？”</P>
听到动静，解臣忙从李家院翻过来看热闹。</P>
这时，李如海仍是一脸严肃，问李宝玉说：“你上山打枪，给人家老牛磕死啦？”</P>
赵军：“……”</P>
这下子，赵军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P>
“你说啥呢？”李宝玉没好气地说李如海，道：“你就不能盼着你哥点儿好啊！你哥今天磕着大野猪了。”</P>
“大野猪？”李如海问道：“多大呀？”</P>
“六百多斤的老母猪，那叫猪王后……”李宝玉吧啦吧啦地和李如海说了一大堆，最后把大团结往李如海手里一拍，道：“你赶紧写段书，完了年前开联欢会，你好好上台讲讲。”</P>
李如海嘴角一扯，道：“上回你拿棒子满院撵我，说我再叭叭你，你就打折我腿。”</P>
“哪回呀？”李宝玉问，李如海道：“就我讲你小八戒那回。”</P>
“啪！”李如海话音刚落，后背上就挨个李宝玉一下。</P>
“记着哈！”李宝玉指着李如海手里的大团结，道：“你哥人送外号擒熊大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