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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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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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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为什么会这么说?”
    在听见姬如雪这番言语后,萧砚倒没有感觉失措,只是奇怪姬如雪的突然兴起。
    他好笑道:“你不要试探我,不然我是不是又该心虚了。”
    “才没有试探你。”
    姬如雪看他一脸不专心的样子,脸颊羞红,将他一直在自己衣服里胡乱游走的手抓出来,然后捧着萧砚的脸,认真道:“我没有说假话,岐王与女帝决裂,互相都变成了敌人,就意味着女帝此生只有她自己了……”
    她看着萧砚的眼睛,不准让他乱瞟,然后叹气道:“女帝其实性子孤冷,有好多事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没法为她分忧。当年女帝接手歧国的时候十六岁都不到,这么大的重担独自支撑了将近十五年,唯一的兄长还与她观念相左,真是让人神伤…你说对不对?”
    萧砚真有些心虚了,这与他当时和女帝讲的话真有几分大同小异,所以只是一脸认真的眯眼道:“还真是……”
    姬如雪便摸着萧砚眉眼,轻声道:“我虽自幼与父母在战乱中离散,但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有个念想,想着他日未必不会相聚。女帝这些年待我极好,我知道自己性子执拗,一向不讨圣姬和幻音坊其他姑娘的喜欢,女帝让我待在她身边是保护我不被排挤、欺负……”
    萧砚终于认真起来,仔细听她的话。
    姬如雪心里有些酸涩,她一向都对女帝怀着感恩的心思,故对女帝的境遇有感同身受的难受。
    她依偎着萧砚,劝道:“女帝在闲暇时,真的是那种连女人都会怜惜的女子,很美的,你这么喜欢美色,不如也给女帝一份依赖……”
    萧砚一个头两个大,什么话这是?自己很好色吗?
    姬如雪看萧砚的模样,反而自己倒有些心虚了,便揉着他的脸,吃吃笑着,进而蛊惑道:“真的,女帝给你当妻,身份好合适,不是吗?而且你这种大丈夫,难道真的不想霸占女帝这种女子?”
    萧砚却极为正色的反问她:“娶妻为何一定要娶有身份的人?”
    姬如雪一怔,而后沉默了一会,用脸颊靠着他的胸口,轻声道:“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你不要事事都为我着想,试想一下,这些年我真的没帮上你什么。你若能给女帝一个依靠,是我的心愿,亦是我想认真为你做的一件事。
    歧国虽然比不上梁晋,但在天下也是数一数二的诸侯国,你说了,女帝的女儿身暴露,下面的臣子或有异心,你若能以女帝夫婿的身份掌控歧国,便能省下许多事,让天下早日结束乱世,不一直也是你的心愿吗?”
    萧砚有些乱,他真不看重所谓的身份,平民之女又如何,孤女又如何?难道一定就要比士族出身或者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低一等吗?
    他不想再讨论这件事,虽然理性来看姬如雪是对的,但他到底还有一抹感性,一抹寄存于姬如雪身上的感性。
    他一步一步攥取越来越大的权柄,除却要实现自己让天下太平的志向外,便是想让自己一些小小的任性,天下都不会有人敢向他说不。
    姬如雪看出萧砚的情绪,难得的吐了吐舌头,贴了贴他的脸,小声道:“那我先下去了,你认真考虑考虑,好不好?你想喝什么茶。”
    萧砚苦笑了下,这种便宜自己的事,倒显得姬如雪要苦苦哀求了,所以马上就重整了心绪,笑道:“我在凤翔带了两包茶回来,味道不错,你寻公羊左的人问一问,他们在收拾。”
    姬如雪知晓应是萧砚说的那一对凤翔郊外父女的茶,心中有数,马上就下去准备了。
    萧砚想了想,终究没理出一个什么头绪,他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多还是不怎么上心的,当下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机,拿起一些重要的案牍开始看起来,他的意见一定是比妙成天她们具有一些前瞻性的。
    安乐阁铺的摊子很大,结合了不良人与幻音坊的力量,已逐渐开始向整个天下渗透。
    萧砚要打造出一个可以取代不良人的机构,一个在他获得权柄后马上就可以拿出来的机构。
    忙了一会,姬如雪只中间来过一次便不再打扰,萧砚处理事务的速度很快,有一种批阅奏折的感觉,几个大区的负责人每月都需递上个人总结的,萧砚都一一看过,不时给出评点,至于下面小区负责人的信件,萧砚只挑选一些阅览,亦不会做出点评,这是几个大区负责人的事。
    鱼幼姝踏着午时用饭的点来请萧砚用饭,同时道:“郎君早上吩咐的事,已探明了。”
    萧砚要的就是效率,点了点头,边走边听鱼幼姝出声。
    “那人名叫史弘肇,郑州荥泽人,只有二十四岁。”
    鱼幼姝亦步亦趋道:“其人家世平平,祖辈都以种田为生。不过史弘肇此人却有些不同,据说他从不务农,喜欢游荡乡里,好耍弄拳棒,算是荥泽一带的豪侠人物。
    此次朝廷大征徭役,正好轮到史家,在外浪荡的史弘肇听闻此事后,便主动回家代父出役,据说乡里一直都认为他不务正业,但此次共同出役的同乡都愿意推他为工头。”
    说完后,鱼幼姝又补充道:“据说此人少言寡语,但脾气很硬,又有武力,常常庇护同乡不被欺负,所以衙役也不想得罪他。且史弘肇手下的这一批民夫每日完成的任务也是最快、最出色的,可见其颇有手腕。”
    萧砚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让人再观察些许时间,安排一下,过两日我请他喝茶。”
    鱼幼姝讶异了下,倒没有多言,在后面应声道:“喏。”
    其后一日无话,萧砚也耐着性子没有离开球市子,亦未曾立即去金水大营看一看归德军,更没急着去插手各军挑出三千选锋了。
    倒是中间李莽出城汇报过一次,鬼王朱友文下午又进宫了一趟,暂且还未探出他在其中对朱温有何鼓动。
    第二日,归德军骑军都统王彦章、步军都统余仲会同一些河北出身的军将出城来应邀踢球,同行的自还有韩延徽等人,韩延徽这将近一年来看中了一些官吏,亦挑了几个有才能的人来给萧砚引荐。
    “萧帅回来的太迟了!”
    踢过一场球后,王彦章热的满头大汗,在这春寒时节只着一件交领半臂的球衣,一边灌着茶水一边抱怨:“朱友文、朱友贞这两个货,仗着权势在城内圈了好大一块地,也搞个什么球市子出来,当初牛知谦、贺光图这些王八蛋也被拉拢了,萧帅你不回来,这些鸟厮哪里还有当初对俺们归德军的亲热?”
    余仲深以为然,用毛巾擦着汗道:“去年君侯被鬼王一党使坏排挤去娆疆,原本与我们归德军交好的一些将门便冷落了下来,牛知谦这些二代将门与我们走动的也少了,倒不知这两日他们重新听说君侯掌握军权后会有什么反应。”
    萧砚捧着茶杯,同样只着球衣,却只是笑着不说话。
    韩延徽则在旁摇了摇头,道:“难。君侯此番要权河北诸军事,与禁军将门并无太大的利益牵扯,鬼王这半年来对几家将门暗中施压、拉拢,既已疏远了我们,短时间内恐怕拉不下这个脸来与君侯交好。不过以往定下的人情还是在的,几家将门自知亏欠,倒也不至于从中作梗。”
    “从中作梗又如何?”王彦章不屑一顾:“怕他们?真拉出去干一仗,随便拎一军出来都是被我们归德军虐杀的份!几家将门就这么点只盯着汴京的出息,能有甚好结交的?能攀上萧帅,是他们的荣幸!”
    韩延徽苦笑了下,饮茶不语。
    “话不是这般说的。”萧砚笑了笑,看了眼左右一些插不上话的将领,同时看了看那几个被韩延徽信任的官吏,道:“而今大敌在前,晋国欲大兴兵戈,我们内部不能因这些小利而分崩离析……”
    几个被韩延徽带来的官吏深以为然。
    “这样。”萧砚看向王彦章、余仲:“你们二人与几个将门子弟都有交情,这几日请他们吃吃酒,给他们稍微透露些消息,若有想去河北镀金的,几家都可以塞人进来,这三千选锋的兵额,萧某人可一直记着几家的旧情的。”
    王彦章大愕:“萧帅,不至于给这几个厮面子吧?”
    韩延徽却是微微一笑,而后隐晦的看了眼那几个还未完全融进来的官吏,后者几人会意,皆识趣的托辞离开此地。
    余仲倒略有所思,不过没有马上出声。
    萧砚在饮下一口茶后,便淡淡道:“前几日,我已令田道成领七千定霸都旋即南下,准备入京。同行的,还会有这半年新募的数千燕地儿郎,约莫一万人上下,旬月间,即可渡黄河抵驻京城外。”
    这轻飘飘的一言就如一道惊雷,轰然震的众人霎时一寂,韩延徽是知情人,只是捋须笑眯眯的不语。
    余仲在大愣过后,与几个河北出身的将领迅速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一丝激动闪过。
    王彦章则是猛然起身,瞪大眼睛,声音却极小:“萧帅,你……你要……?”
    “清君侧!”
    韩延徽突然严肃道:“君侯要清君侧!”
    他看了下萧砚,而后起身缓缓摇着羽扇,清瘦的脸却极为肃穆:“皇帝老而昏聩,已不实忠奸,冥帝朱友珪、鬼王朱友文暗地联手把持朝中,禁军十之有七为二人操控!”
    他在堂中慢慢的走来走去,掷地有声:“朝中忠贞之士凡不顺冥帝心者,或被贬、被杀、被排挤出京,堂堂工部,俱已沦为冥帝爪牙,禁军大将,亦由冥帝威胁、打压,皇帝不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天下必然不保!”
    王彦章挠了挠后脑勺,看向萧砚,只见这位萧帅一脸淡定,他也只好把肚子里的话吞下去,看着韩延徽出声。
    “而今,天下局势诡谲,各镇诸侯皆怀鬼胎,晋王李克用兴兵来犯,江南诸藩镇蠢蠢欲动,如此大势倾轧之际,岂能还由冥帝等奸党祸乱朝政?把持禁军兵马?”
    韩延徽话音一顿,对着萧砚拱了拱手:“君侯临危受命,欲挽大厦于将倾、扶狂澜于既倒,然冥帝等奸党仍对君侯虎视眈眈,如此,君侯何以外趋晋贼?又何以匡扶大厦!?”
    “只有清君侧!唯有清君侧!”
    韩延徽斜扫羽扇,道:“晋贼当前,若不内定乾坤,诸位可敢放心将后背托于朝廷否!?”
    余仲神色激动,忽地起身,对着萧砚抱拳大声道:“末将只相信萧帅!”
    余下等将领亦是轰然出声:“末将等,只信萧帅!”
    王彦章陡然头皮一僵,进而慢吞吞的起身,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道:“这狗屁朝廷,我除了萧帅哪个都不敢信,不过真只清君侧?”
    他嘟囔道:“我方才只当萧帅终于愿意当皇帝了……”
    韩延徽脸皮一颤,有些无可奈何。
    萧砚哈哈大笑,众将亦是纷纷莞尔,王彦章有些不明所以,挠了挠脑门。
    萧砚笑过后,只是语气轻松道:“三千选锋,是为拉几家将门下水,不求他们愿意配合行事,只需在事中作壁上观便可。”
    他看向王彦章:“子明,你是龙骧军军使,部下可信得过?”
    王彦章犹豫了下,道:“可能只有半数人……”
    “足够了。”
    萧砚摩挲着茶杯,语气淡淡:“过几日安抚了几家将门的心后,挑选出三千选锋来,随同归德军一并出京北上。”
    “北上?”余仲愣了愣。
    “是幌子。”韩延徽冷静解答道:“出京是假,把控黄河渡口是真,诸位将军置一军辖控黄河一线,除却定霸都外,任何南北渡水之人,尽数拿下,以迎定霸都渡河。”
    他继续款款而谈:“而诸位将军北上之时,分出一军辖控黄河渡口后,走至陈桥便可驻兵不动,而后旋即回转,与定霸都先后扫平奸党乱贼!”
    王彦章听到这里,已是忍不住全身颤栗,若与定霸都聚兵一处,那萧帅的手中可足足有三万精兵,别说定霸都那七千人是真正的骁锐,是战李存勖、征漠北,是长驱上千里历经大小近百战而不溃的百战之师!
    汴京禁军雄冠天下,但真比不上萧砚真金白银喂起来的定霸都!
    萧砚可是举河北所有,只养了这七千人!
    不过王彦章却还是疑惑道:“我们离京了,怎么再入城助萧帅清君侧?朱友珪、朱友文将城门一关,号召天下勤王,我们怎么办?”
    韩延徽笑了笑,抬头看着萧砚只是嘴角上挑,遂只是笑着用羽扇指了指王彦章:“子明将军先办好眼前事吧,仆倒是有些担心子明将军莫要一时激动露了跟脚。”
    王彦章哪里会应话,他看似粗鲁,实则粗中有细,不会出这种低级错误,他只是好奇萧砚的其他安排,在那里有些抓耳挠腮。
    萧砚自不会告诉他。
    ——————
    外头有呼喝声,看起来有些冷漠的青年汉子坐在室内的椅子上颇有些坐立难安,听着外面球赛观众的喝彩声,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脖子处有刺青,衣裳看起来也颇有些陈旧,倒是气势不错,生得高壮,看举止做派,游侠味很足。
    他便是史弘肇了。
    距离上次萧砚给徭役们让路的事已有三日,史弘肇虽没忘记这件事,却从来没在这上头起过什么念想,只想着把一同来的同乡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
    村子里青壮都有数,在徭役的过程中死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庭没了顶梁柱,史弘肇虽自认与乡里的人不同,却也不想看见乡里乡亲家里缟素的场面。
    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从撞见萧砚那日后,几个时常看史弘肇这个硬汉子不顺眼的工部上官不再挑刺了,话里话外也对史弘肇关心了不少,昨日还遣人送了一批冬衣给史弘肇与同乡们穿。
    直到今日,史弘肇在午时下工地用饭时,突然就被一个装扮普通的汉子请到了这里来,也未说是谁要见他,只给他备了茶、点心,让他在这里等候着。
    史弘肇坐立难安,倒不是怕这陌生环境,只担心自己离了工地太久,被管事的盯出来,他若一直没回去,只怕同乡们要受责罚。
    不过看着那香气扑鼻的茶水、精致的点心,纵横乡里以豪侠为名的史弘肇到底还是有些动心,左右看了看,没忍住吃了两个。
    来到汴京后,他已听说京城的两大绝,一为安乐阁的吃食,二为球市子的耍乐。
    球市子的阵仗他已有所见闻了,那安乐阁的吃食倒未曾品尝过,不过当下只觉手中这糕点只怕是宫中御厨都难做出来,那安乐阁如果水平还要高,那真是神仙吃食了。
    门外倒有两道人影在守卫,都是着青衫窄袖的青年汉子,腰间都挂了一青面獠牙面具,身上流露出的杀气很足,比史弘肇所见过的任何豪侠都要凌厉,故史弘肇在坐立难安之余,都一直在猜是何人请他。
    正这般想着,门外总算响起了脚步声,史弘肇很敏锐,在门口人影现身的一瞬间便从椅子上跳起来,一眨不眨的看着由请他来此处的人陪伴着的一青年。
    是他!?
    史弘肇记性不错,当时便认出了萧砚,只觉有些莫名,又有些心下发冷,只当自己那一日有什么举措让这位贵人觉得扎了眼。
    心下这般揣测着,他便没有向萧砚行礼,史弘肇本就是性子生硬的汉子,哪里会管顾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只直直的戳在那里,盯着萧砚走到主位上坐下。
    这贵人看面相着实是年轻,一身衣服看不出身份来,只怕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子弟了。
    不料萧砚只是一笑,唤出了他的名字:“史弘肇,可还记得我?”
    史弘肇有些迟疑,见萧砚不太像有恶意,遂抱拳道:“在下自是识得贵人,当日贵人临街拦车使街道通畅,极为威风,在下可不敢忘。”
    这人不像是个会说话的,萧砚笑了笑,只是请史弘肇坐下,而后一面让人又备了新茶,一面在缓缓品了片刻后,叙谈道:“我很好奇,你一看就是有武力的人,为何不投效军营,反而会出现在徭役当中?”
    史弘肇没有答话,只是道:“贵人不会为徭役发愁,当然不会明白。”
    萧砚笑了笑:“问一问也不行?当日看你气度,可不像这等小气,我让人查过你,依你的本事,在军中做到一个队头都是屈才,怎生甘愿混迹乡里?”
    史弘肇冷笑了下,道:“那又如何?便是做到指挥使又有甚用?贵人恁多问题在下若一一答来岂不要累死人?在下不过一介草民,且不知哪里入了贵人的眼,贵人若真要问,就算在下志向不高便罢了。”
    萧砚倒没想到这厮的脾气竟这般硬,倒没有生气,只是平静道:“我想知道,可有隐情?”
    史弘肇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下萧砚,仍然不说话,不过半晌后,终究还是道:“贵人是富贵人家,一看就是那等家族门楣贵不可言的贵人子弟,又何必对在下这种人好奇?”
    萧砚一笑,有些明白了,遂站起身,道:“我叫萧砚,定河北的那个萧砚。”
    史弘肇轰然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萧砚,亦是猛地站起身来:“贵人真是那个萧砚?那个单身入梁,八百骑定河北、大败李存勖、千里逐草原的冠军侯萧砚!”
    萧砚洒然发笑,打算替自己解释两句,让自己与那些将门子弟区分开来,道:“我到这个位子,获得这些权势,是我……”
    不料他刚起头,史弘肇已重重单膝跪下去,双手抱拳,激动道:“君侯在上,实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君侯,你是我们十里八乡所有游侠最想见到的人了!”
    萧砚有些错愕,却不影响去扶起史弘肇,笑道:“夸张了……”
    “半点不夸张!”史弘肇义正言辞,恳切道:“我这次来京里出徭役,每一个来送行的兄弟都与我说过,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去安乐阁看看君侯是不是真的身高丈二、长臂如猿的绝世猛将。”
    萧砚好笑道:“那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没失望、没失望……”史弘肇摇着头,感慨道:“评书里果然说的没错,能得‘冠军’二字的猛将,真乃仪表不凡,真没让人失望。”
    萧砚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应这些话,让史弘肇继续坐回去,然后便道:“所以现在,可妨与我说说,你一身本事,为何不投效国家而甘于乡里?”
    其实萧砚早已知道真相,不过还是想听听史弘肇怎么说。
    史弘肇果然叹了一口气,道:“投军固然千好万好,但投军过后,乡里又该怎么办?君侯不知,我们那边的县衙里都是一堆虫豸,单只拿此番征发徭役来说,那些衙役为了完成任务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逼得人不得不出役……”
    “徭役一出,田里的地便没人耕了,赶着日子又要收税,都说大梁的税是天下最轻的,可我总觉得这两年越来越重,我若不在乡里,那些虫豸能把十里八乡的人家逼得去卖儿卖女!有我在,总还能让他们忌惮一分……”
    萧砚沉吟道:“投军后,亦可庇护乡里。”
    “有什么用?”史弘肇摇摇头:“若没混出个名堂,我们远在京城,顶天护的家里人不受欺负,乡里人家哪里顾得上?还不是一样欺负。”
    说着,史弘肇便气愤道:“就像那日若非君侯遣人通路一样,又有几位贵人愿意屈尊在道旁等着让我们这些贱民先过?朝廷对于下面的事又会过问几分?投军,这样的朝廷,又怎让人投军?我们一众兄弟的心早就冷了!”
    说完后,史弘肇才有些不对味来,脸色一惊,不过倒没有顾忌什么,说都说了,还能收回来不成?
    他只是对萧砚抱拳道:“不知君侯寻我来见,可有什么吩咐?君侯放心,史某出了这个门,什么话都牵扯不到君侯身上,君侯若因史某方才的话有什么决断,史某也没什么怨言!只请君侯看在史某微薄的脸面上,看顾同乡一二。”
    萧砚轻轻点着桌面,他却没想过这随手一问,真捞了个金子出来。
    这个人,值得一用。
    于是萧砚在沉吟片刻后,道:“听说工部之前给诸位徭役都发过冬衣,其后却无动静,你可知此事。”
    “被上面贪墨,不足为奇。”史弘肇不屑一顾。
    萧砚一笑,问道:“若让你来管这件事,你会如何做?”
    史弘肇一怔,而后看着萧砚的表情有些拿捏不定,不过只犹豫一瞬,便笑道:“如果君侯真能让我来管,不说其他,这朝廷管徭役的上上下下,我定要尽数杀尽的。”
    “好魄力!”
    萧砚赞了一声,而后又问:“若真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但过程中有风险,你敢做吗?”
    史弘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只是定定的看着萧砚,没有说话。
    萧砚则不过淡淡对他出声:“为我行事,我保你全家无虞,富贵百年,若事情属实,那一被你愤恨的县衙诸人,尽可斩头。要是你有本事,来日能做到我这个位子,莫说庇护十里八乡,一州、一镇,你俱能护之。”
    轰然一声,史弘肇只觉热血突然涌上了头,他游荡乡里不肯务农,本就属于自视甚高的人,而见突有一位贵人出现在眼前,还是那位最受他崇拜的贵人,哪里不肯抓住。
    横竖都只有一条烂命而已,游侠行事,不过一个义字,有何舍不得的!
    “君侯在上,我史弘肇别的不提,若说要斩贪官、还百姓公道,我这条命,君侯直接拿去便是!就算是大逆不道的事,我们这等贱民,又有何不敢做?”
    萧砚淡淡一笑,亲自起身将史弘肇扶起来,而后也不马上说有什么安排,只是给旁边的不良人吩咐道:“带史郎君下去歇息、洗漱一二,再安排安排,这几日请史郎君连同他的同乡等人都来球市子玩乐一场,监工那边,打理妥当。”
    那不良人应了一声,马上离去。
    史弘肇还有些亢奋,但他作为游侠,哪里听不出这是事先让他们享受而后要让他们干拼命的事,只是沉声道:“君侯有何吩咐,我同乡二十几条人皆信得过,这半年来在徭役里也结识了些好汉子。”
    “暂且不急。”萧砚笑了笑,拍着他的肩:“先下去休息休息,这两日恐怕还要你劳累一二。”
    史弘肇也不多问,抱了抱拳,就要跟着一不良人大步离去。
    但在出门之际,萧砚却又突然唤了他一声:“史弘肇。”
    史弘肇站定,有些疑惑的询问:“君侯可还有什么话?”
    萧砚看着他,双手负后,脸色平静,淡淡道:“此次大发徭役,本就是朝廷的过错,下面欺压百姓,上面贪图享乐、克扣钱银,如此便罢,却仍然让你们卖命给朝廷建都城、皇城。这般行事,是朝廷没有公道。”
    史弘肇愣了愣。
    便听萧砚又道:“你们这些为乡里、为同乡付出的热血,受到的委屈,朝廷不管,我来管。
    朝廷欠数万徭役的公道,别人不给,我来给。”
    门外,史弘肇如遭雷击,只在这一瞬,似乎有一个信念在他心头种下了,他没有多言,重重抱拳弯腰一拜。
    “君侯,有你这样的人,朝廷,倒也不算差。”
    ——————
    晋国,太原。
    李克用的脸色很差,沉声询问:“歧国疯了不成?竟敢对本王用兵!?真不怕梁、蜀趁虚而入?”
    李存忍答不出来,如雪的信报洒在她脚边,都是李克用方才暴怒下甩过来的。
    这时候,却又有人匆匆步入此间,脸色急白,远远便捧着一军报拜倒下去。
    “大王,雁门急报!”
    “阴山一线,突有数万漠北大军现身,党项、回鹘、鞑靼各部,皆上书告急求援!”
    李存忍脸色大变,急着去拿那军报,李克用却已被气的笑出声来。
    “疯了、都疯了。”
    “这世道,什么宵小,都敢来踩一脚晋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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