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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旅顺的初级工业帝国
第155章天启皇帝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计划,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大明的顽疾,不仅可以削弱建奴,更可以一举铲除东林党这个毒瘤。可问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完美的计划,却没有得到实施,却因为陈伯应而胎死腹中。
这简直就成也伯应,败也伯应。
孙承宗看着天启皇帝失落的样子,也有些心疼,大明亿万黎民百姓,还有天下苍生,全部压在天启皇帝身上,问题的关键是,他还是一个孩子。他亲眼看着天启皇帝刚登基时,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朝中大臣们吵成一团,他坐在龙椅上,手足无措,眼睛里满是无助,可如今,五年多过去了,他学会了辨忠奸,学会了在复杂的朝局中寻找平衡,甚至,他学会了以身入局,拿自己当诱饵,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天子了。
大明的问题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问题都是日积月累产生的,就像朝廷优待读书人,这主要是明太祖朱元璋起兵时,他深知「武定祸乱,文致太平」的道理,急需文人辅佐,他礼贤下士,打天下时十分重视读书人的作用,成功的主要原因在于善于任用读书人,大明建国后,态度从「重」转向「驭」,通过「士不为君用」的法律,以强硬手段强迫天下才俊为己所用。
明朝科举的核心是八股文,考试内容和答题论点都严格限定在「四书五经」等儒家经典范围内,通过将仕途晋升与官方指定的标准答案挂钩,朝廷成功地将儒家思想转化为维护统治的意识形态工具,只是朱元璋好心办了坏事,在「皇权不下县」的传统社会,朝廷对基层的控制力有限,拥有功名的「士绅」阶层,因其文化权威和官方背景,自然成为了连接国家与地方的桥梁。他们往往在乡村社会中扮演着「乡绅之治」的关键角色,承担着调解纠纷丶组织公益丶宣讲教化等大量行政职能,极大地降低了王朝的治理成本。
明朝优待读书人,本质上是将对知识分子的尊重,巧妙地转化成了一项精密的人才投资与权力工程,皇帝用法律丶物质和前途「三管齐下」的优厚待遇,将天下精英都吸引到科举的独木桥上,通过层层选拔,不仅收获了忠诚的技术官僚,还借他们的手牢牢抓住了基层治理和意识形态两大命脉。
然而,这笼络人心的设计也埋下了隐患,士绅阶层享有的政治丶经济和司法特权日益膨胀,最终像一柄双刃剑,成为明朝后期财政枯竭丶国势衰微的重要诱因。
孙承宗也看出士绅阶层对大明朝廷的危害,可问题是,他身为士绅的一员,非常清楚,现在的士绅阶层已经尾大不掉了,只要官员没有从本质上改变,大明的顽疾会一直存在,不会因为一场胜仗而改变。
「陛下!」
孙承宗终于开口,声音温和道:「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启皇帝抬起头,看着他:「孙师傅,你说。」
「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烹小鲜,火大了会糊,翻勤了会碎。得慢慢来,不急不躁,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天启皇帝苦笑道:「孙师傅,朕知道这个道理,可朕急啊。朕登基五年了,辽东丢了,百姓死了,建奴越打越强,党争越闹越凶,朕想快一点,可快不起来。」
「陛下,有些事情急不得,有些事情缓不得。急不得的,是人心;缓不得的,是财政。建奴为什么能在辽东站稳脚跟?不是因为他们兵多将广,是因为他们有钱,有粮,有兵器,这些钱粮兵器从哪儿来?是从大明抢来的,陛下,大明的根本问题,不是建奴,是银子,朝廷没有银子,就养不了兵;养不了兵,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就收不回辽东,这是个死结。」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孙师傅,朕也知道先解决财政问题,可问题是————怎么解决呢?」
「以前,老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孙承宗严肃地道:「陛下,现在老臣知道了,您看看陈伯应在做什么,他办学堂,培养工匠,他开银行,流通银子,他造船厂,打造水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替大明解决银子的问题,只要大明的银子活了,商人富了,百姓吃饱了,建奴就不足为惧。」
天启皇帝若有所思。
孙承宗继续道:「至于东林党————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陛下不能操之过急。因为东林党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丶几百个人,他们盘根错节,遍布朝野,他们的背后,是江南的士绅,是漕运的商人,是盐场的巨头,陛下若是逼得太紧,他们狗急跳墙,天下大半都要陷入混乱。」
天启皇帝咬牙:「难道朕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吃里扒外?」
「不是看着,是等。」
孙承宗目光深邃地解释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天下人都看清他们真面目的时机。陛下,您还记得陈伯应说过的话吗?他说,打仗不能光靠热血,还得算帐。治国也是一样,陛下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把东林党斗下去,没了东林党还有浙党,还有齐党,还有吴党,还有洛党,还有秦党,陈伯应就非常清楚,他先把自己的人培养起来,把自己的银子攒起来,把自己的兵练起来,等他的实力强了,那些人,自然就老实了。」
天启皇帝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孙师傅,你说得对。可朕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陛下,」孙承宗笑了,「不甘就对了。不甘,才有动力。可陛下要记住,不甘不能变成急躁,急躁不能变成冒进。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才是长久之计,陛下,老臣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您知道陈伯应为什么能打胜仗吗?」
天启皇帝想了想:「因为他有火器,有火炮,有训练有素的士兵。」
「不全是。」
孙承宗摇摇头道:「因为他从来不急,他每次打仗,都是准备好了才打,没准备好就不打,他宁可等,也不冒进。这一点,陛下该学学他。」
天启皇帝忽然笑了:「孙师傅,你这是夸陈伯应,还是损朕?」
孙承宗也笑了:「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陛下身边有陈伯应这样的人,是大明的福气。陛下该信任他,重用他,让他替陛下做那些陛下做不了的事。」
天启皇帝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喃喃道:「孙师傅,你说,朕要是把财政的事也交给陈伯应,他能办好?」
孙承宗想了想:「陛下,陈伯应能办学,能开银行,能造船,能打仗。给他时间,他应该也能理财。不过,老臣建议,陛下还是让他先专心做好一件事。贪多嚼不烂。」
天启皇帝转过身,笑了:「孙师傅,你这话,朕记住了。」
孙承宗正要开口,外面又传来禀报:「陛下,大宁都指挥使陈应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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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皇帝一愣:「他不是在旅顺吗?怎么跑到宁远来了?」
「回陛下,陈大人乘船来的,刚到。」
「宣。」
「臣陈应,拜见陛下。」
天启皇帝扶起他,皱眉道:「陈卿,你跑宁远来做什么?」
陈应苦笑道:「陛下,臣是来请罪的。」
「请罪?请什么罪?」
陈应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陛下以身入局,想在宁远引建奴来攻,好让臣在辽南夹击,可臣截了东林党的粮,收了沙船帮的人,建奴闻风而退,陛下的局白设了,臣因小失大,请陛下降罪。」
天启皇帝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孙承宗站在一旁,暗暗捏了把汗。他知道天启皇帝的脾气,这位年轻的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钻牛角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以身入局」,结果被陈伯应搅了局,心里能舒服吗?
可天启皇帝没有发火。他盯着陈应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转身坐回石凳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陈应谢了恩,坐下。
「陈卿,」天启皇帝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朕在宁远这十几天,心里其实很怕。」
陈应一愣。
天启皇帝苦笑:「朕怕建奴真的来。朕怕宁远守不住,朕怕自己成了第二个英宗。朕更怕朕万一有个闪失,大明的天下怎么办。所以,朕虽然嘴上说要以身入局」,可心里一直盼着,建奴别来。」
陈应沉默了。
天启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截了东林党的粮,收了沙船帮的人,建奴吓得缩回去了。朕虽然没钓到大鱼,可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你说,这是因小失大,还是因大失小?」
陈应苦笑:「陛下,臣只是————」
「只是什么?」天启皇帝打断他,「只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陈应低下头,没有说话。
天启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卿,朕知道你的难处。大宁几十万人要吃饭,沙河卫几万兵要养,旅顺的船厂要银子,蓝翔学院要银子,你处处都要银子。可朝廷能给你的,少得可怜。朕不怪你截了东林党的粮。那些粮食,本来就是从老百姓嘴里抠出来的,与其让东林党送给建奴,不如让你拿去造船丶养兵丶办学。」
陈应跪倒在地:「陛下圣明。」
天启皇帝转过身,扶起他:「可你记住,下一次,朕再设局,你得提前跟朕商量,不能朕在前面当饵,你在后面把鱼饵吃了。」
陈应苦笑:「臣记住了。」
孙承宗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君臣,心中感慨万千,他忽然觉得,大明的未来,或许就寄托在这个年轻的皇帝和这个年轻的将领身上。
天启皇帝决定回京了,宁远城的秋风已经带了凉意,大雁排成人字向南飞去。孙承宗劝他早些动身,免得天气转冷,海上风浪大,可天启皇帝执意要去一趟旅顺,他想亲眼看看,陈伯应这几个月到底折腾出了什么。
船队从宁远出发,顺风南下,不到一日便望见了旅顺港的轮廓。天启皇帝站在船头手持望远镜,朝岸边眺望。只看了一眼,他便愣住了。
记忆中的旅顺,不过是两座孤零零的小城,一片荒芜的滩涂,几艘破旧的渔船,可眼前的旅顺,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码头上枪杆如林,数百艘船进进出出,有沙船丶福船丶广船,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力工喊着号子,监工手持帐册来回巡视,远处,十几座船坞一字排开,每座船坞里都有一艘在建的巨舰,龙骨如巨兽的肋骨向天空伸展,工匠们像蚂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
「这————这是旅顺?」
天启皇帝喃喃道,他有些不敢认识了,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发生了天覆地翻的变化。
陈应继续道:「港口东侧,是钢铁厂。臣从建立二十座复炼炉,日夜不停地产钢。炼出的钢水,一部分铸成船板丶龙骨丶炮弹,一部分轧成钢筋,港口西侧,是木材加工厂。
从辽东丶朝鲜运来的红松丶冷杉,在这里锯成板材丶烘乾丶防腐,然后送往船坞。港口北岸,是帆缆厂丶铁件厂丶火炮厂丶弹药库。所有的造船材料,都能在旅顺自给自足。」
天启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陈卿,你告诉朕,这些工坊,这些船丶这些人,花了多少银子?」
陈应想了想:「回陛下,从旅顺开工到现在,共投入银子约三百八十万两。其中,东林党送」来的约占一半,剩下的来自大鹿岛丶沙河卫丶永宁港的产出,以及银行的贷款。」
天启皇帝苦笑:「东林党要是知道,他们送的粮食银子,变成了打建奴的战舰,怕是会气得吐血。」
陈应也笑了:「陛下,他们吐不吐血,臣不知道。臣只知道,这些船下水后,建奴就别想再在海上跟大明较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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