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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血月医院(第1/2页)
凌晨两点四十二分,深渊广场中央的雕像在路灯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夜站在雕像底座前,手里攥着那把铁钥匙,钥匙齿冷得像冰。季北举着手机照明,光柱扫过灰白的石面,底座上什么标记都没有,看不出半点凹槽的痕迹。
老鬼说过,凹槽圆圆的,跟硬币差不多大。沈夜蹲下去,用手指在底座背面一寸一寸地摸,摸到第三遍,指尖忽然卡进一道细缝。那道缝藏在石纹里,肉眼几乎看不出来,摸上去却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他把钥匙插进去,齿尖咬住锁芯的瞬间,底座内部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零号蹲在他肩头,银色的头发在夜风里飘着。它轻声说,沈夜,你的手在抖。
沈夜说,我知道。
他转动钥匙,底座侧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不是空的。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嵌在石芯里,金属外壳,没有锁,没有任何标记,像一块被人遗忘的硬盘。
季北凑过来,压着嗓子问,这是什么?
沈夜把盒子拿起来,盒子很轻,比想象中轻得多。他翻过来,底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笔迹是他自己的,三年前的那个他。盒子上写着,替我看好它。
零号说,这行字,跟你在代码里写的那行注释一模一样。
沈夜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很久那行字,把盒子塞进外套内袋,说,先走,医院三点入场,没时间了。
季北说,那这东西,不等看完再走?
沈夜说,它锁在底座里三年都没人动,不差这几分钟。它既然是我自己藏的,就一定会在该开的时候开。
零号忽然说,我扫描过了,盒子外面有一层加密,不是代码加密,是规则加密。用我的芯片读不了,得用钥匙本身当密钥才能打开。沈夜,你把它带在身上,别弄丢。
沈夜说,明白。
一行三人,加上蹲在沈夜肩头的零号,穿过还没完全亮起来的街道,往城南方向跑。季北的越野车停在废墟外面,车灯亮起的时候,沈夜看了一眼后视镜,广场上的雕像在镜子里缓缓转了个方向,像在目送他们。
他眨了眨眼,再看时,雕像还是正对着他,纹丝未动。
季北把车开得飞快,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那个盒子,你三年前藏的?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沈夜说,不知道。我连自己藏过它这件事,都是刚想起来的。
季北说,你这个人,自己埋的东西自己忘,还得让一把钥匙替你记着。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沈夜说,等我把丢掉的记忆全找回来,再改。
林小雪坐在后座,一直没有说话。沈夜从后视镜里看她,她正低头看自己的手,左眼角那颗泪痣,在车顶灯的光线下微微发亮。沈夜问,泪痣又烫了?
林小雪说,嗯,从医院塌了之后,一直烫。她抬起眼,沈夜,血月医院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想不起来。
沈夜说,想不起来的东西,多半是被人拿走的记忆。你我都一样。
车在城南旧区的最深处停下。血月医院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白牌子,牌子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血月医院。红漆很新,像是今天才刷上去的。
铁门前站着一个人。
女人,酒红色头发,猫眼妆,黑色皮衣裹着修长的身形,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她靠在门框上,看见沈夜一行人跑过来,笑了一下,说,你们迟到了。
沈夜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五十八。他说,迟到两分钟,不算迟到吧。
女人说,血月医院只等一炷香。香烧完,门就关了。她抬了抬下巴,朝门里努了努,我已经帮你们把门撑住了,不过进去之前,有笔账得先算清楚。
沈夜说,白露?
女人点头,是我。三年前你欠我一次人情,现在该还了。
沈夜说,什么人情?
白露说,不着急,等出了这个副本,我再告诉你。现在进去,跟着我走,别乱看,别乱答话。
沈夜看着她走进铁门的背影,忽然想起老鬼说的那句,她常年在广场上收情报,出价公道,从不赊账。他不确定自己三年前欠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白露不是为了钱来的。
沈夜跟着她跨过铁门,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门板,发出吱呀一声响。白露头也没回,说,踩门板,要赔的。沈夜说,赔多少?白露说,看医院心情,它说赔多少,就得赔多少。沈夜没再接话,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习惯把副本里每一句不像是玩笑的话,都当成规则来对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血月医院(第2/2页)
铁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惨白,墙皮剥落,地上铺着老式水磨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诊室,门都关着,门牌上的字被红漆涂掉了,只剩一些残笔,勉强能认出内科、外科、儿科这样的字样。
护士站设在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坐在台子后面,低头写着什么。她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涂了一层粉。
白露走过去,在台子上敲了敲,说,来客人了。
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住院须知,每人一份,看完签字。
她推过来四张纸,外加一个空白的病历本。
沈夜拿起一张纸,上面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纸上写着,血月医院住院须知。第一条,本院实行实名制,患者须以挂号单上的名字为准,姓名与挂号单不符者,后果自负。第二条,每晚零点查房,患者必须躺在自己的病床上,且必须回应护士点名,点名不应或应答错误者,按离床处理。第三条,熄灯时间为每晚十一点,熄灯后不得离开病房,不得与走廊里的任何人交谈。第四条,护士发放的药物必须按时按量服用,不得私自停药,不得擅自加量。第五条,患者在院期间不得谈论出院,不得打听其他患者的情况。第六条,血月之夜,所有规则效力翻倍,请患者务必遵守。
沈夜把纸翻过来,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字迹跟正面一样工整,第七条,如果您的名字出现在病友的名单上,请立即前往护士站登记,您将获得一次免费的手术机会。
沈夜皱起眉,第七条的前半句和后半句,逻辑上根本接不上。前半句是一个条件,后半句是一个奖励,中间却少了最关键的环节,登记之后会发生什么,完全没有说。他说,这一条像是专门写给某种情况下的人看的。
林小雪凑过来,也看到了那一行,她说,病友的名单,是什么意思?
沈夜说,字面意思。如果我的名字出现在别人的病友名单上,说明在某个人的世界里,我也是个病人。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护士刚才说的实名制,声音沉了下去,而这个副本里的实名制,认的是挂号单,不是身份证。
白露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听他说完,然后说,不愧是写代码的,一条规则能让你拆出三层意思。
沈夜说,规则这东西,拆得越细,活得越久。
白露在旁边点头,难得你是个明白人。她朝走廊深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这家医院一共三层,一楼是诊室和护士站,二楼是病房,三楼是手术室和院长办公室。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二楼数过,一共二十八个病房,门牌号从301到328。她顿了顿,但护士说,今晚住院的患者,只有我们四个。
沈夜说,二十八张床,四个患者,剩下的床是给谁留的?
白露说,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挂号单很快填好了。护士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雕刻。她填完四张挂号单,递过来,说,病床号在单子上,记住自己的床号,别记错了。
沈夜接过自己的挂号单,看了一眼。挂号单上写着,姓名,周。床号,306。
沈夜盯着那个周字,看了很久。他问,护士,我姓沈,不姓周,你是不是写错了?
护士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本院实行实名制,挂号单上的名字,就是患者的姓名。如果您不叫周,那您不是本院的患者,请离开。
白露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说,别跟她争,规则规则,争赢了也是你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挂号单,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我的床号,也是306。
沈夜说,两张306?
白露说,所以这个副本的第一个规则,就是306这个床号,今晚有两个主人。她收起挂号单,走吧,先去看看病房。
沈夜看了一眼自己的挂号单,又看了一眼白露的背影。他的目光在周字上停了很久,落款那条短信,落款也是周。周而复始的周。循环的周。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走进这家医院,像是走进了一个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护士在他身后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沈夜回头瞥了一眼,护士写的是一份名单,最上面一行写着,周,306,男,无家属。
沈夜没有说话,跟着白露走进走廊深处。
身后的灯,啪的一声,熄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