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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绝望的左贤王(第1/2页)
消息是在第五天传来的。
一个浑身血污的骑兵从西北方向狂奔而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左贤王的大帐。
他的衣服撕破了,脸上全是血污,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全是恐惧。
“左贤王……大单于……败了……”骑兵的声音沙哑颤抖,“十五万骑兵……全军覆没……大单于……被俘虏了……”
左贤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骑兵被他的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败了,全军覆没。大秦人有五千人马具装的重骑兵,冲进中军,谁也挡不住。大单于被俘虏了,右贤王战死了……”
左贤王跌坐在座位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十五万对三四万,怎么可能会败?
他怎么也想不通。
但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的溃兵从西北方向逃来。
他们的说辞和第一个骑兵一模一样,重骑兵,人马具装,刀枪不入,冲击中军,旗帜被砍倒,全军溃散。
左贤王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单于被俘虏,右贤王战死,整个匈奴的精锐力量在一战之中灰飞烟灭。
而他手里这四万多骑兵,是大匈奴最后的血脉了。
他不能让他们再白白送死。
“传令下去,拔营西撤。”
万骑长们面面相觑。“左贤王,我们撤到哪里去?”
“往西。”左贤王站在地图前,手指从河套草原一直向西移动,越过戈壁,越过阿尔泰山,越过天山,指向那片谁也没有去过的遥远西方。“能走多远走多远。”
拔营的那天晚上,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悲伤。
士兵们默默地拆掉帐篷,熄灭篝火,把能带走的物资装上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
草原上只有风声和马匹的嘶鸣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
左贤王率领四万多骑兵,连夜启程。
匈奴部落也开始陆续西撤。
消息从草原的各个角落传开,单于败了,十五万大军没了,大秦人打过来了,赶紧跑。
部落首领们带着族人,赶着牛羊,驮着帐篷,拖家带口,向西迁徙。
老人拄着拐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女人抱着孩子坐在牛车上,男人骑着马在队伍两侧警戒。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嬉闹,被大人呵斥着闭嘴。
几十万人向西移动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头。
左贤王的骑兵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收拢溃兵。
溃兵三五成群,从东、南、北三个方向汇聚过来,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们有的人丢了马,有的人丢了兵器,有的人连皮袍都丢了,裹着一条破毯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左贤王下令给他们分发马匹和粮食,收编进队伍,能拿刀的就留在军中,不能拿刀的编入部落队伍。
左贤王还派出了传令兵,向更远的部落传递消息。
走,往西走。
不走,大秦人来了,都得死。
大秦的追击来得比左贤王预想的更快。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大军刚刚翻过一座山。
后方的匈奴部落被大秦的轻骑追上了,留守断后的数百名骑兵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全部被斩杀,部落的老弱妇孺被俘虏,牛羊马匹被缴获。
那些部落是他安排在后面收拢溃兵的,现在全部被大秦骑兵端了。
左贤王不敢停,更不敢回头。
他下令加快行军速度,日行百里。
遇到小股大秦斥候也不纠缠,射几箭就跑,只要不被拖住就行。
大秦轻骑在后面紧追不舍,速度比他们快,马匹比他们壮,骑兵比他们精锐。
如果不是左贤王沿途不断丢弃辎重来减缓速度,早就被追上了。
草原上的路越走越荒凉。草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水源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找;白天越来越热,晚上越来越冷。
左贤王的队伍开始出现非战斗减员。老人走不动了,被留在路边自生自灭。
女人和孩子跟不上队伍,被后面的追兵俘虏。
生了病的人没人管,自己找个地方躺着等死。
战马一匹一匹地倒下,士兵们只能步行,速度更慢了。
越过一座不知名的山脉时,左贤王回头望了一眼东方。
他看到了远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的烟尘,那是大秦骑兵追击扬起的尘土。
烟尘不大,说明追兵不多,但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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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追兵到底有多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掉。
“快走!快走!”
左贤王的六万骑兵、数十万部落、上百万头牲畜,像一条饥饿而疲惫的长蛇,在辽阔的草原和戈壁上缓缓向西移动。
战马成片地倒毙在路边,尸体被秃鹫和野狼啃食;老弱妇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哭泣,没有人停下来;生病的人在帐篷里呻吟呻吟,没有药,没有医生,只能等死。
食物越来越少,左贤王下令宰杀牲畜充饥,士兵们吃着半生不熟的羊肉,嚼着难以下咽的肉干,喝着浑浊的河水。
水源越来越稀缺,有时候一整天都找不到一口水。
士兵们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脸颊凹陷,像一群行尸走肉。
左贤王的六万骑兵,一路向西,翻过了无数高山,跨过了无数长河。
每翻一座山,队伍就少一些人;每过一条河,就多几具尸体。
老人死在路上,孩子死在路上,孕妇死在路上,伤员死在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十天,也许是几个月。
他只知道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远了,东方的天际线上再也看不到那令人胆寒的烟尘了。
终于,有一天,斥候来报,后方百里之内没有发现大秦骑兵的踪迹。
左贤王停下脚步,下令清理队伍。
所有从东边逃出来的匈奴人,骑兵、溃兵、部落民、老弱妇孺,全部汇集到一起。
老弱妇孺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万,青壮年骑兵只剩下不到四万,沿途收拢的上百万头牛羊马匹也损失了大半。
左贤王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族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是匈奴的左贤王,是仅次于单于的尊贵人物。
他的父亲教他骑马射箭,他的祖父教他打仗,他的曾祖父告诉他,匈奴人是草原的主人,是天下最强的骑兵。
他从小就相信,只要骑着马,只要拉开弓,没有谁能战胜匈奴人。
他错了。
他跪了下来。跪在坚硬的戈壁滩上,向着东方,向着那片再也回不去的故乡,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列祖列宗,不肖子孙无能。大匈奴,亡了。”
周围的将士们也跟着跪了下来。
哭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
那些曾经剽悍勇猛的草原汉子,此刻像孩子一样哭泣。
他们失去了故乡,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草原,失去了自由。
他们失去了一切。
左贤王站起来,擦干眼泪。
他还有几十万族人要带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下令就地扎营,休整几日,补充给养。
夜晚,篝火燃起来了。
几十堆篝火像散落在戈壁滩上的星星,每一堆篝火旁都围坐着一群匈奴人。
他们有的在烤羊肉,有的在修补皮袍,有的在给伤口换药,有的在磨刀。
一个苍老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歌声苍凉而悲伤,像草原上的风从极远处吹来。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戈壁滩上久久回荡。
一个老妇人抱着死去孩子的尸体在低声吟唱。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哭肿了。
孩子才十几岁,在逃亡的路上生病了,没有药,没有医生,眼睁睁地死在了母亲怀里。
老妇人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嘴里反复地唱着那两句歌。
更多的人跟着唱了起来。
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声浪,在戈壁滩的上空回荡。
歌声里有对故乡的思念,有对祖先的愧疚,有对亲人的怀念,有对大秦的刻骨仇恨,还有对命运的无奈与绝望。
左贤王坐在帐中,听着帐外传来的歌声,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眼眶泛红,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清晨,左贤王下令拔营,继续西行。
他们还会走很远,也许永远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安身的地方。
但他知道,匈奴不能灭。
只要还有人活着,还有人骑着马、拉着弓,匈奴就还在。
祁连山没了,焉支山没了,河套草原没了,但只要人在,草原就在。
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