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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直接问出来，另外几人当然回答了不紧张，甚至一个个比他还显得斗志昂扬。
结果等到第二天，一个赛一个厉害的反而变成了他们的黑眼圈。
水墨在现实世界里参加多了竞赛，倒是已经习惯调理大事前一晚必定到来的紧张和激动，可知行居剩下的几位归根结底还是刚成年的小孩，论稳重的确差他三分。
期末考核进行的地方，据说是在离归云市和清风市不远的天峰市郊野。
那里的地形多以错落群山为特色，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在某山水相连的僻静之处。
——用人话说，就是可能连信号都没有的山沟沟里。
布置考场的老师和外来的考察人员已经在几日前先一步过去了，现在就是要把一年级的考生们集体拉过去。
山路崎岖，大多交通工具都不太方便，所以最后给他们安排的是一辆最常见的旅游巴士。
比起考试，更有种春游的既视感了。
登上等候在校门口的大巴后，封无休和裴峻二人坐在一处倒头就睡，水墨便选了他们身后的位置坐下。
莫凡先迟观一步登车，见唐装青年旁边有个空位便自然而然凑过去了，徒留六人里当下算得上最生疏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是故意的？”莫凡刚落座，就听见水墨用气音询问道。
镜片后的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往他身后的同排位置看去，迟观和闻鑫烨双双沉默着，尴尬气氛在他们中间弥漫。
“瞒不过你啊。”
莫凡挪近了点，同样用气音在水墨的耳边回复道：“你不觉得吗？除开一直想往小少爷身边凑之外，他对迟观的态度也有点微妙。”
“云隐阁培养探子的课程里，察言观色是必学。”
他用手指点点墨镜边框，说：“我发现，鑫烨好像一直有什么话想单独对迟观说。不过那家伙总是独来独往，上课以外的时间经常不见人影，偶尔才和无休一起出去接接悬赏。”
“你回来后，他现身的频率倒是高了，可又是一直跟在你身边……似乎没有特别合适的机会留给鑫烨接近。”
“是吗……”
其根本原因，还是水墨要拉着迟观适应对诡异力量的吸引。
两周下来，他原本拜托小四设下的气息封印已经解开了三重，按照迟观的描述，现在大概是肚子空空闻到好吃食物的感觉。
虽然有点馋，但还不至于控制不住进食的欲望。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迟观对闻鑫烨身上的诡异气息比较警惕，故意在躲着后者的因素在。水墨心想。
毕竟早在度假村时期，迟观就主动提醒过他小心闻鑫烨了。
现在多了一层碎片的权柄，对情绪也更加敏感的对方，大概是察觉了什么才选择绕道走的。
可惜被莫凡这个坏心眼的弄前功尽弃了。
当然，对于一直想找迟观对话的闻鑫烨来说，则是帮大忙了。
怀抱黑色双肩包的青年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忽然感觉到一丝细小的术法波动，紧接着，闻鑫烨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迟观，可以聊聊吗？”
他扭过头，发现对方手中一张刻印纸正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小型隔音结界。”闻鑫烨腼腆笑着解释道，仔细将落下的灰烬收好装进垃圾袋，才重新看向他道：“我一直想问你一些问题。”
见迟观蹙眉，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觉得冒犯的话，不回答也是可以的。”
“你……知道你的亲生父母分别是谁吗？”
“？”迟观疑惑，“当然。”
在被师傅带回管理局后，他的身世来源就被彻彻底底查了一遍。不仅如此，闫既白还把他亲生父母的相片带到了他面前，询问他是否想见见他们，被他拒绝了。
主要是考虑到小孩缺乏双亲关爱会有所缺憾的问题，不过对于当时的迟观来说，亲缘关系并不重要。
他有师傅就够了。
听完迟观的解释，闻鑫烨先是愣怔片刻，随后露出了明显如释重负的表情。
“原来如此……抱歉。”他说，“我只是比较好奇，关于你和寄生在你体内诡异之主的事情。”
迟观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出声纠正道：“不是寄生。”
“诶？”
“诡异之主寄生的对象是当时尚未出世的胚胎。在胚胎的成长过程中，祂慢慢与它融为一体。”迟观语气淡淡，将不久前从闫既白处听来的总结复述给闻鑫烨：“得出的结果，便是现在的我。”
“我与诡异之主共用一个灵魂，只是被剔除了祂曾拥有的记忆与观念。”
“那不就是……空有力量，却不需要承受背后负面的东西冲刷？”
“也有我自身的情感就足以撑起它们的原因吧。”
“……对不起。”
“你不知道我的过去，不需要道歉。”
“不，哪怕是无心造成的，被人揭开伤疤依旧是一件痛苦的事。”闻鑫烨摇了摇头，垂下眼睑：“我不应该自以为是地揣测你。”
迟观的表情一如最初那般平静：“我不在乎，已经有人帮我走出去了。”
“是水墨吗？”
“嗯。”
“真好啊……”闻鑫烨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弧度：“他都那样了，居然还在一直为别人考虑。”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里，水墨分别给了我、裴少爷和莫凡一人一颗珍珠，看上去和他之前给封无休的一样。他让我们将其服下，用以弥补之前被怨气影响，消耗掉的生命力——其实并不严重，吃好睡好一段时间就能养回来了。”
“据说是裴老先生赠予的……但其实，我看过裴家的诡异物品收藏册。”
说着，闻鑫烨转头看向迟观：“你想知道真相吗？”
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吐出这句话的。但他非常想知道……眼前人在了解来龙去脉后会做出的反应。
可，对方的回答丝毫不在他预料的任何一种反应中。
“他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不需要知道。”迟观的眼珠微微转动，自上而下地睨视他，如同在看一件没有自我也没有生命的物件。
“明明你想知道得不得了？”
“对。我讨厌被隐瞒的现状，但……也不用任何人替他向我告知。我会等待他愿意倾诉的那一天到来。”
无声的僵硬氛围于二人间弥漫开。
娃娃脸青年盯着迟观看了一会儿，随后移开了视线，用动作表明自己退让的态度。
方才露出的些许锋芒被收敛得一干二净，他脸上仍挂着那个腼腆又羞涩的微笑，好似幼兔般匍匐在原地，对来人展示他毫无攻击性的外表。
“那你呢？”
就在这时，迟观突然微微弯下身，主动直视闻鑫烨的双眼道。
“刚才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反而在我回答了关于双亲的问题后又回归原样——你把我当成了谁？”
“你想从我这里得知与诡异力量融洽相处的诀窍，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