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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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玥玥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钱雅芝也曾有过这样狰狞的面孔。
    那时，她还只是个小丫头，躲在门后，偷偷看着钱雅芝对晏清澜，那个所谓的姐姐，拳打脚踢。
    她记得，钱雅芝揪着晏清澜的头发，把她的头往水缸里按。
    水花四溅，晏清澜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钱雅芝的脸，阴沉得可怕，像一块被乌云笼罩的石头。
    “小娼妇！烂**！”
    她一边咒骂，一边把晏清澜从水里拽出来，
    “生了你这种不下蛋的鸡，丢尽了老娘的脸！”
    然后，一脚踹在晏清澜的肚子上，把她踹出好远。
    小小的晏清澜，像一片落叶，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时的钱雅芝，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恨不得把晏清澜撕成碎片。
    那时的晏玥玥，只是觉得害怕，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一直以为，钱雅芝是爱她的，是这世上最疼爱她的人。
    可现在……
    钱雅芝的双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晏玥玥的脖子。
    “说！你给我说！”
    钱雅芝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
    “我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你要是敢再跟那个姓沈的小子有半点牵扯，我就……我就……”
    钱雅芝咬牙切齿，却说不出后面的话。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脸色涨得通红。
    晏玥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娘……我……我没有……”
    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我保证以后乖乖的……你别这样……”
    钱雅芝却像根本听不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晏玥玥，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起誓！”
    “你给我跪下！对着列祖列宗起誓！”
    钱雅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是敢再跟那个姓沈的有任何来往，就让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晏玥玥浑身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做梦都想不到，那个曾经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娘亲，会对自己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我……我起誓……”
    晏玥玥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晏玥玥，要是再跟韩承煜有任何瓜葛，就……就……”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钱雅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
    她的手，缓缓从晏玥玥的脖子上移开。
    眼神，也渐渐变得迷茫，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突然，钱雅芝一把抱住晏玥玥，嚎啕大哭，
    “玥儿，我的玥儿，你没事吧……”
    “娘不是故意的，娘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钱雅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不知道，那个姓沈的，他不是个好东西……娘是怕你吃亏啊……”
    她紧紧抱着晏玥玥，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晏玥玥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不知道，钱雅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觉得害怕，害怕钱雅芝会再次变回刚才那副可怕的模样。
    或许，从前的钱雅芝，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从来没有看清。
    又或许，钱雅芝只是病了，只是暂时失去了理智。
    晏玥玥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和钱雅芝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钱雅芝的心里，住着一个魔鬼。
    这个魔鬼，有时会沉睡，有时会苏醒。
    沉睡时，她是温柔的，慈爱的。
    苏醒时，她是疯狂的，可怕的。
    而晏玥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魔鬼会再次出现。
    她只能祈祷，祈祷这个魔鬼，永远不要再来找她。
    她想要的，只是从前那个温柔的娘亲，而不是眼前这个，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的女人。
    钱雅芝从来就不是为了晏清澜或者晏玥玥好。
    钱雅芝每一次的情绪失控，都是因为晏明远。
    只是，她不敢对晏明远有任何不满，只敢把怨气发泄到女儿身上。
    这种痛苦，这种扭曲，这种无奈，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钱雅芝的心。
    让她喘不过气，让她夜不能寐。游竹急匆匆地进了屋，还未站稳，便连珠炮似的说起了苏府的闹剧。
    “……您是没瞧见晏玥玥那狼狈样，平日里装得跟个仙女儿似的，今儿个可是彻底破功了！真是痛快！”她说着，还忍不住拍了一下手，眉梢都飞扬起来。
    “钱雅芝那女人，平日里看着端庄，发起疯来可真够瞧的，”游竹撇了撇嘴，又做了个鬼脸，“活脱脱就是个母夜叉！就该让她好好治治晏玥玥那张虚伪的脸！”
    “主子，您猜怎么着？晏玥玥竟然还敢还手！”游竹语气一转，带了点小兴奋，“可惜啊，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是钱雅芝的对手？被挠得满脸花，头发都薅掉了好几绺！”
    游竹一边说，一边比划，仿佛亲眼目睹了这场“恶战”。
    晏清澜正专心摆弄着几株新得的兰花，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花瓣，听到这儿，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这有什么稀奇的？钱雅芝不一直都这样？”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游竹见晏清澜反应平淡，有些不甘心，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主子，奴婢还以为您会可怜可怜钱雅芝呢。”
    晏清澜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游竹，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无奈。
    “我为什么要同情她？”她轻轻反问，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波澜，“钱雅芝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她将手中的花剪轻轻搁置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
    “她就是现在立刻暴毙，眼皮都不带动一下。”
    晏清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啊，钱雅芝是原主的生母，又不是她的。
    她刚穿越过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钱雅芝那张冷漠又厌恶的脸。原主发着高烧，几乎快要丢了性命，钱雅芝却不管不顾，非要把她赶出府去。
    之后呢？
    晏清澜冷笑一声。
    没过两天，钱雅芝为了晏玥玥，又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她在临川那四年，钱雅芝可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关心？别说写信了，恐怕连她这个女儿是死是活都懒得过问吧？
    好不容易回了京，等来的却是满满的算计和恶意。
    如此一位佳人……
    晏清澜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寒意。
    她没亲自动手送钱雅芝上路，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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