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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对身边的丫鬟、嬷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六姑娘说几句话。”
“可是姨娘……”丫鬟们有些犹豫，担心仲姨娘的身体。
“无妨。”仲姨娘摆了摆手，“这里离正院也不远，不会有事的。”
见她坚持，丫鬟、嬷嬷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躬身退下。
待周围的人都走远了，仲姨娘才缓缓开口：“六姑娘，可是和三公子吵架了？”
晏玥玥没想到仲姨娘会这么直接，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为了四姑娘？”仲姨娘又问。
晏玥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仲姨娘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姨娘……怎么知道？”她犹豫着问道。
仲姨娘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了然：“这府里，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她顿了顿，又说道：“四姑娘的事，我也听说了。她是个好姑娘，只是……有些事，不是好与不好就能说得清的。”
晏玥玥听了，心中一动，她看着仲姨娘，试探着问道：“姨娘也觉得……四姐姐好吗？”
仲姨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六姑娘觉得呢？”
晏玥玥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仲姨娘见状，笑了笑，说道：“六姑娘不必多心，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听闻，夫人曾说过，六姑娘是她的福星。自从有了六姑娘，老爷对夫人就格外关怀备至。想来，六姑娘在夫人心中的地位，是无人能及的。”
晏玥玥听了，心中一紧，她知道仲姨娘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忘了自己的依靠。
那些关于晏清萦生母的事情，不断地在她脑海中闪现，让她心烦意乱。母亲说得对，色衰爱弛，无论父亲现在多宠爱仲姨娘，终究是比不过自己母亲多年的情分，更何况，自己才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多谢姨娘提点。”她低声说道。
“六姑娘客气了。”仲姨娘笑了笑，“我只是希望，六姑娘能明白，这后宅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知道。”晏玥玥点了点头，“我会记住姨娘的话的。”
仲姨娘看着晏玥玥，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对了，”晏玥玥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听说太医说，姨娘这一胎，怀相稳得很，想必是个康健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大的福气。不过，若是能生个弟弟，那就更好了。”
仲姨娘闻言，目光微微闪动，她看着晏玥玥，似笑非笑地问道：“哦？六姑娘为何觉得，生个弟弟更好？”
晏玥玥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天真：“因为弟弟像姨娘啊。姨娘这么漂亮，弟弟一定也差不了。而且，男孩子嘛，总是要皮实一些才好。”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夸赞了仲姨娘，又暗暗贬低了晏清澜，还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对仲姨娘腹中孩子的期望。
仲姨娘是什么人？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六姑娘说的是。不过，生男生女，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都随缘吧。”
晏玥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夕阳的余晖透过镂空窗棂，在仲姨娘精致的妆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发髻上那支珍珠钗，也似镀上了一层暖金。
“姨娘也赶紧回屋休息吧，这天儿眼看着就冷了，仔细着凉。”
晏玥玥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滚的情绪。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几分身为庄家嫡出姑娘的清冷。
“园子里风大，姨娘还是少逛的好。”
虽是关心的话，可她是主子，姨娘终究只是半个主子。这话说出来，便带了三分的提点，七分的疏离。
仲姨娘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却又在转瞬之间恢复如常。她甚至还往前走了小半步，姿态放得很低，柔声道：
“多谢六姑娘提点。不过，六小姐也该多注意身子，凡事都慢慢来。姑娘家娇贵，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留了疤痕，那可就……”
她的话说了一半，像是难以启齿，眼神里却满是真切的关怀。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晏玥玥却似乎并不领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转身快步离开，裙摆翻飞，带起一阵微风。
仲姨娘站在原地，目送着晏玥玥远去，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
身旁的二等丫鬟薇荷不忿地替自家姨娘抱不平：
“这位六姑娘也太傲了些，撞了人不说声对不住，还摆起主子的款儿。姨娘您好心提醒，她倒不领情。”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仲姨娘的神色。见对方只是轻轻摇头，并没有动怒的迹象，才继续说道：
“说起来，六姑娘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往老夫人跟前凑吗？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园子里闲逛？还偏偏就撞上了姨娘……”
仲姨娘瞪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
“胡说什么？六姑娘是主子，哪有主子给奴才赔礼的？再说了，姑娘家脸皮薄，许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可别乱嚼舌根。”
薇荷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姨娘您这会儿可是有了宝宝，她再怎么说，也是小辈……”
“行了。”仲姨娘打断了她，轻轻按了按额角，似乎有些疲惫，“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薇荷连忙应了一声，小心地扶着仲姨娘，沿着小路缓缓往回走。
暮色渐浓，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渐渐隐没在夜色中。
晏明远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然全黑。
他刚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便直接来了仲姨娘的院子。
一进门，就瞧见仲姨娘正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听到动静，仲姨娘连忙起身相迎，声音轻柔：
“老爷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说着，她便吩咐丫鬟上茶，又亲手替晏明远解下披风，动作娴熟，显然是做惯了的。
“用过了。”晏明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忙碌，“你呢？怀着身子，怎么不多吃些？瞧着又清减了。”
他的目光落在仲姨娘身上，带着几分心疼。
仲姨娘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柔：
“妾身不饿，老爷这是拿妾身当小孩子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