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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偶遇
铜锅咕嘟着白气，鲜红的牛羊肉片在滚沸的清汤里翻滚沉浮，麻酱韭花酱的浓香混着白酒的辛辣气，在二楼闹哄哄的空气里横冲直撞。
涮羊肉丶火锅丶烧烤这几个选项，几乎占据了大学生聚餐的绝大多数选择。
这次05级表演班选的聚餐地，不出陈最意料的又是涮羊肉。
无他，经济实惠，好吃又有氛围。
他们选择的这家店离陈最他们宿舍经常去的那家其实相距并不远，在附近几个大学里名气不小。
只是相比于北电，这家店离中戏更近些。
陈最与杨密踩着楼梯上来时，靠窗拼好的两个大圆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这儿呢！陈最！蜜蜜！快过来！」张小翡眼尖，第一个看见他俩，大嗓门立刻盖过了嘈杂，挥着手臂招呼。
她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经朝也站起来，笑着朝陈最招手：「老陈，这边！给你留位了！」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杨密轻轻推了陈最一把，嘴里也不闲着：「喏，给大家逮来了！任务完成！」
她跟在陈最身后走过去，目光扫过两张桌子，看到袁珊珊丶张苒丶唐婉她们几个舍友坐在一起，正冲她招手。
「师弟来啦！」
「蜜蜜辛苦！」
「快坐快坐！」
一片热情的招呼声涌过来。
陈最被经朝一把拽住胳膊，按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杨密并没有跟袁珊珊她们坐一起，非常自然地拉开陈最另一边的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她坐下时，还顺手把陈最面前有点歪的筷子摆正了。
配菜流水般端上来，瞬间摆满了桌面。
几个男生嚷嚷着「无酒不成席」，不由分说给陈最面前的小玻璃杯倒满了白酒。
陈最看着那清亮的液体，想着今晚「蓝调」去不成了，给刘仁发的消息还在手机里躺着，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
上次拍完《京城欢迎你》MV的聚餐他就没喝上，还真有点馋这口。
他不贪杯，但有一段没喝还是会想着整点。
「来！陈导！先走一个！上次排戏多亏你！」张小翡第一个举杯，嗓门洪亮。
「是啊老陈，你随便几句话，点得太透了！」经朝也笑着举杯。
陈最笑着和他们碰了杯：「师兄师姐们太客气了。」
他仰头干了，火线从喉咙一路烧下去，暖意升腾。
杨密正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眼角余光瞥见陈最乾脆利落地干了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边那壶晾得温热的酸梅汤往陈最那边推了推。
多余的话也没说，她清楚这种氛围下，不喝是不可能的。
在剧组聚餐时更是如此，见的太多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敬酒的人轮番上阵，感谢陈最排戏时的指点。
陈最来者不拒，几轮下来，面前的小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三两酒下肚，他眼神开始有点发直，笑容也更放松了些，话也多了点，但还保持着清醒。
杨密一直没怎么参与进去，只是小口喝着饮料，筷子在锅里与碗碟间移动。
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看到陈最又端起酒杯时，她轻轻碰碰他胳膊，小声提醒：「慢点喝，吃点东西垫垫。」
顺手就把刚涮好裹满麻酱的羊肉片夹到他碗里。
陈最冲她笑笑，倒也听话地放下酒杯，低头扒拉碗里的肉。
张小翡啃着羊蝎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哎，陈最，前阵子找你几回都说忙，神神秘秘的，到底接啥大活儿去了？拍GG去了？」
她这话一出，桌上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导演系私下接活的不是没有，不过大多是高年级的比较多，学校也支持，就当积累经验了。
但陈最不一样，大家都清楚他的实力，对他能接到活不奇怪。
现在北电谁不知道07级导演系陈最？
杨密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竖起了耳朵。
她知道一点点，前不久刚见到陈最要给王力弘写歌呢！
这件别人都不知道的事让她有点小得意。
她假装专心吃菜，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在陈最脸上，看他怎么回答。
陈最正夹起一颗花生米，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含糊地笑笑：「没啥大活儿，就是外面朋友介绍，拍点零碎东西，混口饭吃。」
回答的轻松随意。
杨密惊讶的看了陈最一眼，没想到他没提王力弘跟他邀歌的事。
这要是换作自己，不得拿个大喇叭吼几嗓子，让大家都知道啊？
但陈最既然不说，她自然也不会招人厌的去戳破。
张小翡「哦」了一声，也没深究，只是感慨：「路子够野的啊，刚大一就能接活了！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你现在可是咱们北电的名人！」
「就是！不像我们，上赶着往剧组找活都没人搭理！」经朝自嘲的笑了笑，接过话头。
众人纷纷附和，说着自己往剧组投简历的艰难。
话题很快被经朝带偏，聊到了最近热播的剧，又拐到了新版《红楼梦》上。
「听说快开机了？蜜蜜演晴雯？李少虹导演亲自点的将？」一个女生看向杨密，语气带着羡慕，「蜜蜜，晴雯啊！真牛！」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杨密身上。袁珊珊笑着用胳膊肘碰她：「快说说，啥感觉？」
杨密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又上来了，她放下筷子，捋了下头发，努力显得矜持：「哎呀，还早呢，就是让回去好好读原着揣摩人物呗。」
她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陈最，带着点「你看，我也很厉害吧」的意味。
虽然她想演的是薛宝钗，李少虹却觉得她更适合能说会道的晴雯，就只好听从安排。
但好歹晴雯的戏份不算少，在《红楼梦》这样竞争激烈的大戏里能拿到这样一个角色，还是值得骄傲一下下的。
陈最正低头对付一块有点韧的百叶，并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信号，只是随着大家的议论「嗯」了两声，跟着附和：「晴雯戏份重，性格鲜明，演好了很出彩。」
杨密满腔的期待像气球被戳了一下，瞬间泄了大半。
她撇撇嘴，拿起杯子灌了口饮料，把那股莫名的失落压下去，心里直嘀咕：这家伙，反应还能再淡点吗？
说话间，经朝带头，几个酒量不错的男生盯着陈最不放，大有想把他放倒的架势，敬酒不停。
酒劲渐渐上头，陈最感觉脑袋越来越沉，像灌了铅。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
杨密注意到了他这个小动作，刚想开口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在闹哄哄的背景音中响起，准确地落在了他们这一桌。
「陈最？」
声音很甜，光听声音就能让人想到它的主人应该是个可爱的女生。
两桌的喧闹声下意识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桌边站着两个女生，都挺漂亮。
说话的那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颊两边一深一浅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果然跟大家想像的差不多，是个长相甜美的姑娘。
另一个女孩穿着米白色外套，模样也很清秀。
她们显然不是北电的，面生得很。
陈最抬起头，眼神因为酒意有些迷蒙，反应慢了一拍才聚焦。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旁边的杨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形。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扶稳陈最后，她并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抬起头，狐狸眼瞬间眯了起来，带着审视，目光直直射向那两个陌生的漂亮女孩。
她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已经清晰表达出她的态度。
这俩啥情况？
看样子跟陈最认识？
陈最并没注意到杨密的神态变化，定了定神，站稳了，但胳膊还被杨密虚扶着。
他看着那个穿浅蓝毛衣的女生，眼神有点发直，酒精阻碍了他的辨识力，一时没认出是谁来。
酒精糊住的脑子转得慢，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下，浅蓝毛衣，柔顺长发，脸颊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毛小彤？」陈最甩了甩发沉的脑袋，酒劲儿让笑容有点晃悠，「张佳柠？真巧啊！」
他已经认出了面前的两个姑娘。
毛小彤的心像是被那声含糊的招呼轻轻撞了一下，瞬间软乎乎的。
她眼睛「唰」地亮了亮，笑意从嘴角漾开，一直甜到眼底：「陈最，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放假前就听说他那部短片《代码》在北电引起轰动了，她一直想找机会好好恭喜他，也————也想再见见他。
可寒假匆匆到来，没能找到机会。
过年时，她斟酌了好久才发出那条「新年快乐」的简讯，陈最也回得客气。
那点客套的祝福像温吞水，浇不熄她心底那点小火苗，反而让她更惦记了。
好几次点开他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悄悄放下。
她一个女孩儿，总觉得太主动了显得不够矜持。
那种想靠近又怕唐突的感觉，像细细的丝线缠了她一个假期。
此刻意外撞见，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声音温软，眉眼弯弯：「放假前就听说你片子的事了，一直想找机会恭喜你来着。」
后半句有点不好意思地轻了下去。
张佳柠就利落多了，笑着挥挥手：「陈最！喝不少啊？脸都红了！」
「跟师兄师姐们聚聚，热闹一下。」陈最抬手指了指身后两张拼起来的大圆桌，一桌子的杯盘狼藉与挤挤挨挨的一群八卦脸，「都是表演系的师兄师姐。」
毛小彤的目光很自然地滑过陈最，落在他旁边那个扶着他胳膊，身材高挑的女生身上。
对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正看着自己，脸上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底下，毛小彤分明能感觉到一丝审视，还有————警惕？
杨密，她自然认识。
北电的明星学员，小郭襄嘛。
只是看样子，她似乎对自己颇有敌意？
「哟。」杨密像是才反应过来，手上非但没松开，反而更自然地往陈最身边凑近了小半步，下巴微抬，京片儿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陈最，光顾着叙旧，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两位漂亮姑娘？哪儿的呀？」
她眼睛在毛小彤与张佳柠的脸上溜了一圈。
陈最被她一挤，酒劲儿上头，反应更慢了半拍：「哦，对。这是毛小彤，张佳柠，中戏表演系的。」他又转向毛小彤两人，「这些都是我们北电05级表演班的师兄师姐，这位是杨密师姐，你们应该认识。
「大家好！」毛小彤两人立刻礼貌地打招呼，笑容得体。
「中戏的啊！你们好你们好！」经朝率先笑着应和道。
张小翡嗓门大：「嚯！陈最你可以啊！中戏的漂亮姑娘也认识！」
杨密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有点凉，接茬儿的话像是开玩笑，又带着点刺：「那是，咱们陈导眼光多高。都说北电导演爱用中戏的演员，陈最这还没毕业呢，就开始物色上了？动作够快的啊！」
她故意把「物色」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男生立刻心领神会地跟着起哄。
「就是！老陈，深藏不露啊！」
「我说你怎么老推咱们的聚餐，老往外跑呢，原来是有正事！」
「以后当大导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北电的自己人啊！」
调侃声又起来了。
陈最被他们闹得脑仁疼，也懒得解释，只摆摆手：「别瞎起哄。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看向毛小彤。
毛小彤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杨密那只搭在陈最胳膊上的手，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热乎劲儿被浇熄了些。
杨密那带着审视的眼神，那句意有所指的「物色」，让人怪不自在的，况且在场这么多北电的人，她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现眼。
「我们班几个同学也在这儿聚餐，刚吃完，正准备走呢。」她声音很轻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们慢慢吃，不打扰你们聚会啦。」
她拉了拉张佳柠的袖子，示意要走。
「行，回见。」陈最笑着点头，也没多想。
毛小彤转过身，刚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忽地回过头。
灯光下，她面色柔和，梨涡浅浅陷下去，眼神清亮：「陈最，少喝点酒啊，注意安全。」
说完，也不等陈最回应，拉着张佳柠快步走向楼梯口，浅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这突如其来的叮嘱，带着点亲昵的关切，让桌上起哄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陈最有点发愣，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没动。
杨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狐狸眼微微眯起，盯着毛小彤消失的地方，心里那点警惕像被风吹旺的小火苗，噌地窜高了一截。
她撒开陈最的胳膊坐回座位：「看什么呢？魂儿都被勾走了？人家让你少喝点，听见没？」
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警告。
陈最瞥了她一眼，也没在意，就这么落了座。
这姑娘阴阳怪调的，他哪怕头晕都能听出来。
也不知道啥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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