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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猛攻贺胜桥,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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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猛攻贺胜桥,老天爷开眼挂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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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猛攻贺胜桥,老天爷开眼挂总算来了(第1/2页)
    部队是在傍晚到达贺胜桥附近的。
    走了五天,从醴陵一路往北,过萍乡,过浏阳,到这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前面传下命令:原地休息,不许出声,不许点火。陆诚带着他的排,在一片小树林边上安顿下来。
    “排长,”王得胜凑过来,压低嗓门,“明天打?”
    “不知道。”陆诚说,“看情况。”
    他确实不知道。追了这么远,总算追上了部队,但一追上就是打仗。曹渊只跟他说了一句“明天有硬仗,你的排跟着一连走”,然后就走了,没多解释。
    陆诚靠在树上,闭上眼。脑袋还是疼,从好几天前就开始了,一直没断过。
    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仁深处一跳一跳地搏动,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有节律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着从里面撑开。
    他揉了揉太阳穴,没用。干脆不想了,睡觉。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天没亮,部队就动了。
    陆诚带着排跟着一连往前走。走了半个时辰,前面传来命令:停下,准备。
    天还黑着,但东边有点发白了。陆诚趴在一片坡地后面往前看——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过去,是吴佩弗的第一道防线,战壕、铁丝网、机枪阵地。他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那边有人,很多人。
    一连长爬过来,趴在他旁边。
    “看见没有?”一连长指着前面,“那片铁丝网后面有机枪。你们排从左边绕,那边有个洼地,能藏人。冲到铁丝网前面趴下,等后面的炮响。炮一响,往上冲。”
    陆诚点头。左边,洼地,铁丝网,等炮响。
    “记清楚了?”
    “清楚。”
    一连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爬走了。
    陆诚回头看着自己的排。三十一个人,趴在坡地后面,都在看他。王得胜在擦枪,张老四在嚼什么东西,李福生在看前面,一动不动。
    “都听见了?”陆诚说,“左边,洼地,冲到铁丝网前面趴下,等炮响。炮一响,往上冲。”
    他们点头。
    陆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压低声音:“跟我走。”
    他们贴着坡地往左边摸。
    天越来越亮,能看清东西了。陆诚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地形——左边确实有个洼地,但不深,人下去只没到腰。
    他正要往下跳,脑子里那股搏动忽然加剧,像有人把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他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
    “排长?”王得胜扶住他。
    “没事。”陆诚咬着牙,“走。”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的疼没停,但疼痛变了——从单纯的搏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被拧开了,一股陌生的信息正从那个开口里涌进来,不急不缓,带着某种冷冰冰的秩序。
    他眨了眨眼。
    眼前出现了东西。不是想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视觉里的,像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字幕叠在现实景物之上。他看向那片开阔地,空中浮着一行灰白色的数字和文字,字体很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迹——
    北洋陆军第二十五师
    第七十三团、第七十四团
    兵力约三千四百人
    轻机枪二十四挺,重机枪八挺,迫击炮十二门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那行字还在,不增不减,稳稳地悬在半空。他转了转头,文字跟着视野平滑移动,就像一个永远悬浮在眼睛正前方的屏幕。
    “排长?你怎么了?”王得胜又凑过来。
    “没事。”陆诚说,声音比刚才稳,“继续走。”
    他一边走,一边试着理解这东西。
    不仅仅是番号和装备。他盯着那片开阔地,视野里浮现出几道淡红色的虚线——从敌军阵地的几个位置延伸出来,沿着地形蜿蜒,有的指向左侧洼地,有的指向正面坡地,有的指向右侧土坎。
    虚线是动态的,在缓慢地变粗、变淡、又变粗,像某种正在计算中的预测。他盯着最粗的那条红色虚线看了几秒,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概念:火力覆盖范围。那条虚线指向的,正是敌人机枪最可能扫射的区域。
    他又看向左边那片洼地。
    敌军阵地右侧,两个机枪阵地之间,有一道淡淡的蓝色虚线,不像红色虚线那么粗、那么肯定,而是若隐若现,像水面上快要散开的油膜。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明白了——敌军最可能的增援路线。如果正面打响,吴佩孚的预备队大概率会从这条线往左翼补。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信息理了一遍:番号,装备,火力覆盖区,增援路线。他不知道自己能看多远、能看多久,但此刻至少能看清楚前面这片战场。
    “老天爷总算开眼了。”他嘀咕了一句。
    他们在洼地里趴了半个时辰。炮响了——不是一门两门,是几十门一起响,震得地都在抖。陆诚抬起头,对面阵地上升起一片黑烟,铁丝网被炸开了几个口子。
    “冲!”他喊。
    三十一个人从洼地里跳起来,往前冲。陆诚冲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盯着视野里那些红色虚线。最粗的那条正在变亮——敌人机枪扫射的方向。
    “趴下!”
    排里的人趴下了。一串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地上,溅起一溜土。他等了大概十秒,红色虚线从最亮开始变暗——机枪手在换弹链。
    “往前爬!爬过那片土坎!”
    他们爬过土坎,子弹打不着了。陆诚趴在那儿喘着气,抬眼看那些悬在空中的信息。蓝色虚线还在,若隐若现。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虚线忽然微微一闪,方向变了——不再是直直地往前延伸,而是拐了个弯,指向他们刚才待过的那片洼地左后方。
    增援路线更新了。敌人要往那边调兵。
    “走!”他爬起来,“往右,别走左边!”
    他带着排往右拐,绕过一片被炸塌的土坡,从两个机枪阵地之间的空档插了进去。
    视野里的信息告诉他,右边这个机枪阵地刚被炮火覆盖过,火力暂时哑了。他们冲过铁丝网,冲进战壕。战壕里有敌人,端着枪,看见他们就刺。
    陆诚躲开一枪,刺中一个。那人倒下去,眼睛瞪着他。
    他没停,继续往前跑。
    跑出战壕,他回头看。三十一个人,跟上来二十八个。少了三个。
    营部已经发了前压信号。
    曹渊从望远镜里看见他带着人冲过了第一道防线,愣了片刻,对旁边的传令兵说了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跑过来。
    “陆排长,营长叫你过去。”
    陆诚跟着传令兵到了营部临时指挥所。曹渊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地图,看见他过来,站起来。
    “你小子怎么过来的?”
    “从左边绕的,”陆诚说,“但冲到一半发现右边火力弱,临时改的道。”
    曹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掂量,也有别的什么。
    他拍了拍陆诚肩膀:“行。原地休整一下,准备打第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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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诚一个人坐在战壕里,闭上眼,试着把注意力往北延伸。
    视野里的信息开始缓缓滚动——第二道防线的番号、装备、火力部署,一行一行浮出来。
    比第一道防线更密集,机枪阵地翻了将近一倍,红色虚线交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空隙。
    他找了很久,才在防线最右侧找到一道若隐若现的蓝色虚线——增援路线,和第一道防线残存的蓝线连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右边,一片被荒草掩盖的低洼地带。
    他睁开眼,心跳得厉害,但脑袋还在疼。
    不是那种要命的疼,而是用眼过度后的酸胀感,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后脑勺,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仁里慢慢地收紧。
    他揉了揉眼睛,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得胜凑过来:“排长,你咋了?”
    “没事。”陆诚说。
    “你刚才冲的时候,咋知道要往右拐?”王得胜问,“我们都准备往左边跑了。”
    陆诚看着他,想了想:“左边太窄,进去了展不开。右边看着空,其实能走。”
    王得胜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第二天打第二道防线,陆诚更小心了。
    冲锋之前他先闭眼把前面的地形和火力部署看了一遍——红色虚线最密的地方在正面偏左,是一块看起来很好冲的缓坡,但实际上被三挺重机枪交叉覆盖。
    最薄的地方在右翼,有两挺轻机枪守着,火力不算弱,但有一个从土坎后面绕过去的死角。他记在心里,带着排往右翼摸。
    子弹打过来,他们就往土坎后面躲。打完了再往前跑。
    每到一个隐蔽点,他就重新看一遍视野里的信息——敌人的增援路线在变,蓝色虚线从中间往右翼移,说明预备队正在往这边调。他不能等他们到位。
    “快!”他压低声音催,“再往前五十步,冲进那片乱石堆!”
    打完下来,三十一个人,剩二十五个。又少了三个。
    曹渊亲自来找他。
    “你他妈怎么带的?”曹渊问,语气不是质问,更像是某种压着兴奋的审视,“怎么每次都能找到火力最薄的地方?”
    陆诚说:“我跑得快,跑得快的人先挨打,先挨打的人先知道哪里不能走。”
    曹渊看着他,那眼神变得更兴奋了。
    他没追问,只是说:“第三道防线最硬,吴佩弗把主力放在那儿。你留点神。”
    他走了。陆诚站在原地,知道曹渊在怀疑。但他没法解释。
    第三道防线,打得最惨。
    吴佩弗把主力放在这儿,机枪阵地一个挨一个,铁丝网一层叠一层。陆诚闭眼看了一眼视野里的信息——番号还在,装备还在,但红色虚线太多了,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整个屏幕几乎全是红色。
    他找了很久,在所有红色虚线的缝隙里,勉强找到一缕蓝光——增援路线,指向的正是左边那片看起来最危险的洼地。
    但他被命令跟着正面进攻。冲锋号一响,人上去一片,倒下一片。前面的部队冲了三波,全被打回来,尸体堆在铁丝网前面,像一道矮墙。陆诚带着排趴在坡地后面,攥着枪,指甲陷进掌心里。
    “排长,”王得胜问,“咋不冲?”
    “等。”陆诚说。
    他盯着视野里那片蓝色虚线。
    增援路线还在,但它不再更新了——从昨晚开始,脑袋里的信息刷新就越来越慢,到现在几乎停滞。他能看到的东西也在缩水,红点还在,但越来越模糊,像一台正在断电的机器。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曹渊的吼声传来:“三排,上!”
    陆诚爬起来,喊了一声:“跟我走!”
    他没有按命令往正面冲。他带着排往左边跑,跑到那片洼地前面。红色的火力线还在,但蓝色虚线也在,比刚才更暗了,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丝。他盯着它看了最后一秒,确定了方向。
    “看见那条沟没有?顺着沟往前爬。爬到沟头,往右拐,有一片坡地,能躲子弹。”
    王得胜看了看前面,什么也没看见。但他信陆诚,第一个跳进沟里。二十五个人,一个接一个,跳进沟里,往前爬。
    沟不深,人趴下正好能挡住子弹。他们爬了一刻钟,爬到沟头。陆诚抬头看——右边确实有一片坡地,不高,但能藏人。
    蓝线到这里就断了,再往前没有任何信息。他不知道坡地后面是什么,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往右!”他喊。
    他们爬过沟头,躲到坡地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打不着了。陆诚趴在那儿,闭眼再睁开——视野里的信息已经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雾,番号看不清了,装备看不清了,红色虚线只剩几根最粗的还在,蓝线彻底消失了。他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
    算了。到这里就够了。
    “等前面的部队冲上去,咱们再动。”
    他们趴了半个时辰。前面的部队又冲了两波,又被打回来。
    但这一次,敌人火力没那么猛了——子弹少了,机枪的声音也少了。陆诚能感觉到,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变弱。
    “准备。”他说,“再等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站起来:“冲!”
    二十五个人从坡地后面跳起来,往前冲。前面的敌人还在打,但打不准——他们太近了,太突然了。
    陆诚第一个冲进战壕,战壕里有敌人,端着枪,看见他就刺。他躲开,刺中一个。又躲开,又刺中一个。他不知道自己刺了几个,只知道一直往前跑。
    跑出战壕,他回头看。二十五个人,跟上来十九个。又少了六个。
    但他看见了——第三道防线,破了。后续部队从正面涌上来,喊杀声震天,灰布军装像潮水一样漫过铁丝网和战壕。
    打完仗,曹渊找到他。
    “你他妈怎么知道那条沟的?”
    陆诚说:“侦察的时候看见的。”
    曹渊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不是怀疑,是好奇,是惊讶,也是一种老兵看新兵的掂量。
    “侦察兵都没看见那条沟,你看见了?”
    陆诚没说话。
    曹渊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行。你他妈是个带兵的料。”
    他走了。陆诚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脑袋还在疼。从第一天开始,一直没断过。但现在疼得不一样了——不是搏动,是酸胀,像熬了三天三夜没睡觉之后的那种沉。
    视野里的信息已经彻底消失了,睁开眼还是那片天、那片地、那些战壕和尸体,没有字幕,没有虚线,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东西还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下一次用是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这东西能救命。能救自己的命,也能救自己排里那些弟兄的命。
    “排长,”王得胜凑过来,“你笑啥?”
    “没啥。”陆诚说,“走了。”
    他带着排往营地走。十九个人,跟在他后面。王得胜扛着枪,张老四还在嚼什么东西,李福生走在最后,枪端在手里,眼睛四处看。和出发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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